林野更糊涂了:“你钓内堂的鱼,跑到我这儿来下竿?你们这内堂外堂,查来查去查自己人,查得比戏班子还热闹。这戏搁我们那儿,叫无间道。”
“无间道是什么道?”
“就是自己人查自己的道。”
陆无痕没接这个茬,目光沉了沉:“我外堂的人,不查自己人。我查的,是内堂的贼。”他说贼字的时候,牙关咬得重,像是要把这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林野的神情变了变,坐直了身子:“你说清楚。”
陆无痕放低了声音:“我不是要杀玄清宫弟子,是要钓出内堂的鱼。”
“钓什么鱼?”
“内堂有人私通外敌。”陆无痕一字一顿,“御前演武,是他最想动手的时候。”
林野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三个月前,我的人截到一封信。”陆无痕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封信。
纸色发黄,折痕压得深,像是被人展开又折起过许多回,边角还留着一道火漆的印子,被人小心地剥开了。
他把信搁在桌上,往林野面前一推:“你看。”推过来的时候,他的指尖在信角上按了一下,像是怕它飞走。
林野拿起信,展开。
纸上只写着一件事,几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是衙门里抄惯了文书的人写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演武之日,御前取玄清宫弟子性命,嫁祸血莲教,逼玄清宫与血莲教火并,江湖大乱,朝廷才有理由收编江湖。
林野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再看一遍。
头一遍,他看的是字;第二遍,他看的是意思;看到第三遍,他后脊梁一阵发凉。
这几行字,他反着读,正着读,读不出第二种意思。
嫁祸血莲教,逼两派火并,朝廷收编江湖。
一环扣一环,扣得严丝合缝。
写信的人要是得逞,玄清宫和血莲教先打起来,江湖上血流成河,最后捡便宜的,是朝廷。
天枢局夹在中间,几十年的根基,也得跟着晃一晃。
这字方正,像刻出来的,不像手写的。
他见过的字不少,可没有一笔跟这个像。
他捏着信的指尖,有点发僵。
陆无痕把信推过来那阵,阿蛮站在院门口,手垂着,没碰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正屋的门。
林野隔着门槛揉她臀两把,她背对正屋、双足落地自己站,臀往他手里送了一下、眼睛没离开正屋门。
旁人视作寻常。
“先生……”她由他揉着,声音压得极低,“那封信……要紧吗?”
“要紧。”林野又揉了一把,“要紧得能要命。”
“那……”阿蛮由他揉着,眼睛却还盯着正屋的门,“你看完了,告诉我。”
“嗯。”林野收回手,“看完了告诉你。”他转身回了正屋。阿蛮在院门口站着,手垂着,眼睛一直没离开正屋的门。
他放下信,抬眼看向陆无痕,声音有点发干:“这封信……是内堂的人写的?”
陆无痕没有正面回答。他伸手,把信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了点纸角:“落款那儿,你再看看。”
林野低头。
信末没有署名。
只在纸的右下角,压着一个小字,是个祁,写在纸边上,像是落款,又像是随手添的旁注。
笔画收得紧,跟信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不是一个手笔。
天枢局里姓祁的,他认识的就有两个。
可这两个人,他哪一个都不愿意往这封信上想。
他也想不出,第三个姓祁的会是谁。
他盯着那个祁字,看了很久。
他怀里就揣着一块祁字腰牌,那上头也有一个这样的字。
他把目光从纸上移开:“就凭这一个字?”
“这一个字,就够了。”陆无痕道,“信,是从内堂递出来的。递信的人,是内堂的差人。”
“你截了内堂的信?”林野追问,“那你为什么不交上去?”
“交上去?往哪儿交?”陆无痕反问,“信是从内堂出来的。我交回内堂,等于把信还给写信的人。”
林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