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素簌知道,和一个人同住屋檐下,与和一个人携手共度一生,两者意义大不一样。
从前,她将两人关系视作一段短暂的旅程,两个暂时相逢的羁旅客,终会在交叉口分别。所以,她能做一个旁观者,似隔雾观花,随意看两眼他的人生,不做多馀的点评。
但他却要打破这层雾,意欲将他们往後的轨迹重合。
他们真的合得上吗?
明素簌沉思良久後,感觉到脸上温度终於降下去,道:「我确实很喜欢这里。」可能,还有一点喜欢他。
此言既出,她顿觉蔺昭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灼热,似乎在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明素簌眼眸略有些低垂,不敢与他对视:「但你方才的提议,既然牵涉……终身大事,还是三思为好。」
他等候她的回覆良久,却未有一丝急躁,而是淡声答道:「我已经三思过了,这便是我的答案。」
「可我还没好生想过。」她心中极为挣扎,既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答应下来。
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眸光,似沉下去,明素簌紧蹙着眉,握紧手。
「你不要这样……逼我。」
她终究说出了这句心里话。无论是此刻他的目光,还是他成竹在胸的姿态,都让她喘不过气。
难不成,他就断定她拒绝不了?
「你觉得我在逼你?」蔺昭淮闻言,微敛双眸,「我只是……想送你些小玩意,是你觉得不方便丶不想要,我才……提出方才的建议。」
清灵月光透过树梢映射而下,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阴影,夹杂着冷白的光辉。
她看不甚清楚他的神色,唯见他低垂着的,盈着波光潋滟的眼眸。
他说的……好像没错?明素簌顿感茫然。好像,确实是她胡思乱想,主动引出後面这些,更深入的,压根没必要探讨的问题。
然後,她还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不讲道理的话,自认为他在逼她?
如今,蔺昭淮好像被她那句不留情面的话,说得有几分失落。
他此刻看上去,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更别提侵略感。仔细想来,他方才的每一句话,都恪守不渝地尊重着她的边界,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仿佛方才她隐约感到的灼热,只是错觉。她隐隐觉得的逼迫感,只是她在胡思乱想。
明素簌心中顿生懊悔。
话题最初,他本是想送她东西,先不论他此举是否得当,但他的心意是真切的。
她怎麽就说了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埋没他的一番好心。
「你不必多想,也不必为此苦恼,」他眨了眨眼,很善解人意地略过她的失言,笑了笑,「本来那些东西於我而言,并无用处,你不用有太多负担,收下吧。不然,它们照旧会堆在那里吃灰。」
说得好像,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将其送给她,并无其它意思。
明素簌已经没工夫纠结,他此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暗暗攥紧手指,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她只想快些揭过这件事。
别让蔺昭淮再用……令她愧疚的眼神望着她。
「好吧好吧,」明素簌收下钥匙,像是很感激地笑了笑,「既然你只是想让它们重见天日,我哪里还有不收的道理。但我是暂时使用,日後你若是想收回,我随时还给你。」
「嗯,你就替我保管。」他语气轻快起来,终於让她没有那麽多负担,「当然,怎麽处置任由你。」
蔺昭淮顺着她的意思,答应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心理负担。
但他怎麽会收回这些东西呢,它们若是失去她的青睐,那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两人说完这些,都不约而同,对更深入的话题避而不谈。
仿佛明素簌没有提过「日後和离」,蔺昭淮也没有说过「长居於此」,「终生大事」。
明素簌并非将其抛之脑後,她只是没由来的……想拖延下去。她暂时,接受不了这种关系的转变。
如今他们这样,不也很好吗?若是再近一步……那是一个她从未涉足的领域。
至少要给她一些时间,她确实需要三思。
两人继续静默不语,只饮着酒。唯余树梢影动,夜风轻拂,带来丝丝细微声响。
明素簌喝酒的动作并不客气,她本就爱饮酒。何况这种酒一点都不醉人,哪怕她再喝三壶,都能勉强保持清醒。
而且,此刻她不想开口,更不想跟蔺昭淮说些什麽,便只能不停抿酒,让自己嘴上停不下来。
但微醺的酒意,还是驱散她的一些理智。她的思绪逐渐活络起来,开始浮想联翩。
刚才,她一个劲地思考着正事,可她忘了一件最令她惊……讶的事。
蔺昭淮居然——喜欢她。
若非喜欢她,他怎麽会说出方才那种话,做出今日一系列不寻常的事?
他那种性子,竟然也能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还是她。且不谈,他这份喜欢究竟有占了多大分量,光是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她瞠目结舌。
真是没想到,她面前这个……看上去斯文内敛的男人,其实已经偷偷喜欢她很久了。是从何时开始的呢?罢了,日後问他。
明素簌托着下巴,随意晃荡着酒杯,脸上逐渐浮现出莫名的笑意。杯中酒水倒映着明月,波光粼粼,她很想哼点小曲。<="<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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