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皆对,」他赞同道,「就如第二种答案那样,最直接的方式是换掉涉事官员,杀鸡儆猴,遏制贪污风气。还有更一劳永逸的方法,譬如……变法。但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史书上成功的,名留青史,失败的,遗臭万年。很少有人敢出那个头,因为一着不慎,便会伤及黎民百姓,动摇国本。」
「应该还有别的方法?」明素簌问道。
他点头:「这些是直接应付贪污的手段,但治理好一个国家,岂止有这些手段?比如当前,陛下打算修缮运河,如此就能改良南北水路交通,就能发展经贸,就能助长当地财政……最後,侧面弥补官银损失。这条路径,未尝不可。」
所以,他确信,皇帝会选择这条路。
而且他深知,原因远不止於上述那些。
历朝历代,无法根除贪官污吏,不仅是因为,其本身难以彻底实现,还因为,有着上位者的纵容。
同样能力出众的臣子,皇帝往往更愿意任用,有欲望丶管不住手脚的那个。
贪污之事,本就是一种极为好用的把柄。
皇帝需要贪官给他办事,便对这些视而不见,若不再需要他们,便可借这一把柄除掉他们。顺便,还能将所有黑锅推给贪官,而皇帝,只是被小人「蒙蔽」。
这可比除掉一个贤名远扬的清流,来得轻松,且名正言顺。
所以,如今金陵地方官员,於皇帝而言,还算好用。故此,他不会立即动手,只是会拿捏着他们的把柄,有朝一日用不着他们了,才会动手换人。
但这些话,比他方才所言更不好听,他还是不要讲给她了。
明素簌听完这一席话,叹气道:「唉,真是复杂。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难怪你们每日天不亮,就去上早朝了。」
「也不必如此想,」他看着她托腮叹息的模样,笑道,「这样的大事,每年朝堂上出不了几件。而且,如今制度完备,众人各司其职,平淡度日,便能将这艘巨轮平稳维持下去。」
这艘巨轮,虽然一直有窟窿,一直在漏水,但仍旧有更多的人,在排水,在填补窟窿。故而,它能一直行驶下去,不至於沉没。
但朝中事务,绝不仅仅如此简单地比喻一番,就能完全概括。
其中,还有同僚间的相互攻讦,有上位者的猜忌。
偶尔,上位者也会操刀,割去一些不顺眼的腐肉。他呢,偶尔就被当做那把刀。
刀越锋利,越会得到重用,刀柄上,也会因此多嵌几块宝石,以作荣光。
但是,无论多华贵锋利的刀,总会粘上血渍丶污秽。
所以偶尔,他其实并不愿被别人操控,尤其是被一个不如他的人。
此时,明素簌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既然,平淡度日就可以了,为何……很多人还是想争权夺利,削尖脑袋往上爬?」
包括他。
她望向蔺昭淮,眸中倒影着他沉思的模样。
时至今日,她终於问出这一疑惑。这应该,就是她与蔺昭淮之间,差别最大的地方。
他有野心,一直都有。明明,他早已摆脱从前的困境,但为何不肯松口气,活得更自在?
她不理解。他其实,不用这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