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愚昧还是可怖?
他又看向高处阿响的屋子,进去之後会看见什麽?那简陋的木屋似乎变成一个未知漆黑的洞窟,他既想知道里面有什麽,又害怕面对更可怕的景象。
他在朝中听闻的多是百姓安乐,为官者保民生殚精竭虑。可眼前满目洁净纯白的雪下,究竟覆盖着怎样的生活?
宋知念深深叹气,示意江玄继续前行。
片刻後二人叩响木门。
叩了三遍,等待许久,随着那木门吱呀声响,一个消瘦枯槁的面孔出现在缝隙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你们找谁。”他声音沙哑。
江玄面带微笑道:“你是阿响吗?”
“是。”
“我等自松县宫氏医馆来,想见见你。”
“什麽事?”
江玄见他身後一片漆黑,说道:“是否方便入内详谈?”
没想到阿响直言:“不方便。有事赶紧说,我正忙着。”
屋内奇异香气自门缝飘出,江玄伸手将宋知念轻轻揽至身後,说道:“两年前你曾带村中长老到宫氏医馆,方才听闻他已仙逝,我们还是来看看你,是否需要帮助?”
二人说话间,宋知念却观察到阿响扶着门框的手腕上有鲜血滴下。
阿响答道:“长老死了,你们又跑来问我做什麽?我不需要什麽医馆帮助,你们走吧。”说完狠狠关上了门。
江玄回头看向宋知念,见他凑到耳边轻声道:“手腕有血。”
江玄顿了顿对着屋内喊道:“那你先忙,我们走了。”随即牵着宋知念顺着木梯下至半坡,寻了个道旁灌木丛,将宋知念牵进去叫他藏好,自己一人施展轻功回到了阿响木屋窗下,凝神听着屋内动静。
断断续续听得阿响念叨:“圣灵。。。胡摩圣灵。。。以鲜血贡。。。飞升。。。”听了一阵,反复颠倒就这一句话。
***
回程路上,宋知念严肃道:“事情恐怕比我们预想更严重,此事若调集州县力量可行吗?”
江玄道:“一面是雪灾需救援,一面是邪僧妖言惑衆。两相比较救灾乃当务之急,可即便用你的腰牌向县里施压,也不见得他们会动起来,若如猜测那般,他们已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恐怕还会有更麻烦的事。”
“邪僧一事,当尽快联络成广,江湖势力广,人手多,广发解药便可救下平民,诛杀邪僧恐怕非短时内可断之事。。。救灾一事,成州丘氏已介入,今日风雪已然比前几日弱,应无大碍。”
宋知念又问他:“我们消息可以传出去吗?”
江玄摇摇头道:“恐怕不行,至今日未收到王府来的消息。怕是天气严寒加之路途遥远,飞书实在过不来。”
“如今可以仰仗的,唯有宫氏通路,以及朝鸣山庄了。”宋知念没想到这一趟实在是手忙脚乱。
幸而当他们回到官道时,正遇上丘易靖带着几十个人,拿了各式工具,组织附近青壮年村民一同向前方被困区域前进。
宋知念拦下丘易靖,问他:“丘公子,不知救灾情况如何?”
丘易靖几日前才见过他俩,自是认得,答他道:“宋叔父丶江叔父,成州目前最为严重的便是胡塔村一带,父亲在筹集善款和物资,我带人先来打通被封道路,车马物资随後就到。二位怎会在此?是朝鸣山庄也知晓此事了吗?”
江玄对他一抱拳道:“丘氏大义。不知有无朝鸣山庄帮得上忙之处?”
丘易靖思索一阵道:“这风雪明日有望停止,胡塔村一带据出来的人说尚有物资可以支撑,想必道路打通便没什麽大问题了。”
宋知念试探性的发问:“松县县令为何不调人协助?”
丘易靖鼻子一哼,满是轻蔑:“那老头,整日只知装死,若等他层层申报,村民早被困死了。不提也罢。县官里仅有曹县尉可靠,前两日一直带人在药王谷方向清理积雪,这会儿正往这边赶来。”说完又提到:“咱们去妙峰提前,成州已是下了几日雪,父亲见气候异常,担心突生雪灾,早已安排好。我们在妙峰提那几日,都是母亲和妹妹在张罗防灾救援,故而并未耽搁。”
见队伍已行至前方,丘易靖对着二人一抱拳道:“二位叔父,我先行一步!”
待二人一点头,这孩子便策马向前奔去。
宋知念心下动容,没想到丘怀湘早有预料可能会出现雪灾,竟在妙峰提之前便做了安排。
江湖人士,竟比一方官员想得更周到。
心绪一时如五味汤锅,翻腾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