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太不尊重方谷主了。’
窜了几圈还是趴回床上,把长发挠了个乱七八糟,不断安慰自己‘那可是神医方敬禹,既说明日详谈,眼下除了等待什麽也别做才是对的。’
‘即使去了又怎麽样呢?我要真有办法,林玉安也不至于这样了。’
‘林玉安,你快好起来把。’
终是在一遍遍回忆林玉安笑脸中,迷迷糊糊睡去。
***
第二日一早便有弟子送了衣裳和吃食来,他三人衣物都搁在马上,此刻早不知到哪去了。药王谷不习武,弟子都穿着暮云灰棉布袍,窄直袖,长度及膝;下着同色裤打绑腿,便于行动,这个季节的衣裤里都加了一层薄棉。
宫洛雪和岑子换好衣物,只简单束发。
用过饭後韦梦桃和严以温来请人了。
去神泉洞的路上,师兄弟二人跟在他们身後,向药王谷深处走去,韦梦桃和严以温一路拌嘴,岑子低声道:“师兄,他们看起来关系不太好。”
宫洛雪心里忐忑,只道:“好师弟,莫要议人是非。”
今日仍是下着小雪,衆人沿着山中小径一路小心下行,终是进得一处洞窟。
与山野间冷冽气息不同,一进洞窟便闻到浓烈的硫磺与草药味。宫洛雪心道此处原是有温汤。
这洞中弥漫薄薄水雾,地面湿滑,但药王谷的布履,行走起来却十分稳当。四周洞壁挂长明油灯,洞内清晰可见各式奇石突壁,偶有听闻水声滴答。
岑子头回进这有温汤的洞窟,一切都好奇,左瞧右瞧四处打量。
沿着洞内石阶向下走去,穿过两丈馀长的窄道,见得约莫半亩宽敞之平地,东北角有一巨大汤池,池边三五药炉并列两只巨大暖炉,两位弟子正在煎药,另一侧须弥暖塌上铺灰兔绒垫。
林玉安正躺在其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依旧,唇上则稍有血色,长发披散,身上覆着一张灰貂衾。
塌旁设石桌,其上文房四宝样样齐全,亦堆放着医书医案。方敬禹正放下笔,叫来煎药的一位弟子,将药方交与他,又叮嘱几句,这弟子便转身向他们走来。
“大师姐,二师兄。”弟子向二人行礼,又向宫洛雪和岑子行了礼。
宫洛雪和岑子回礼间听韦梦桃问:“怎麽样了?”
这弟子摇摇头,便让他们先行,随後向洞外走去。
远远看见林玉安的样子,宫洛雪已然是心悬于顶,这会儿又见弟子这般摇头,那心呼啦一下坠了去。努力克制着立刻马上将人一把搂住的冲动,跟在二人身後到石桌前行礼打招呼,随後坐下。
方敬禹视线没离开过宫洛雪面上,那眼里实在猜不出什麽意味。他忍不住还是转头去看了林玉安,看得心都颤起来。回过头来问道:“方谷主,他怎麽样?”
方敬禹年过半百,看起来却似刚过不惑之年,发如漆墨,半束于後脑,另一半随意披散。相貌端正五官挺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不急着回答宫洛雪的问题,倒是对严以温说:“请门规戒藤来。”
严以温不明所以,但又觉师父说话自有他的道理,便在韦梦桃疑惑的注视中起身去了。
宫洛雪心急如焚,他不清楚方谷主要罚谁,他只想知道林玉安的情况。
在漫长的等待中,方敬禹依然注视他。
宫洛雪听见身後悉悉索索一阵响,连忙转头看去,原是林玉安动了一下,微微翕开眼睛,正无力的看着他。
他心中按不住的激动,可方敬禹仍只是不温不火地盯着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主动开口道:“方谷主,他好像醒了。”
方敬禹缓缓开口道:“往後几日,他皆会处于时醒时昏迷的状态。待我处理完该处理之事,自会告诉你。”
宫洛雪点点头,方敬禹的注视令他浑身不自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擡眼看韦梦桃,对方此刻一脸严肃,额间似有汗珠渗出。
旁人不知,韦梦桃再清楚不过,这门规戒藤多少年没动过了。如今师父将其请来,恐怕事情相当严重。加之师父平时有说有笑,弟子们做得不好,也从不留隔夜话。可自昨夜起,他浑身散发着寒意,眼下怕是要大发脾气。可不知究竟犯错的是自己,还是严以温?
韦梦桃万分紧张地向他微微摇头,示意别再说话。宫洛雪只好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等待。
煎药的弟子来喂林玉安喝药,没喝几口便呛着了,宫洛雪急速起身要去帮忙,却换来方敬禹一声:“坐下。”语气并不凶狠,却透着令人无法反抗的威严。
宫洛雪见那弟子熟练的替林玉安擦拭又拍背,颤着心默默坐回原位,竖着耳朵听动静。
待那弟子喂完药,严以温也回来了,手上拿着药王谷门规戒藤,这是由四条梁皮刺藤编成的鞭子,约莫四尺长,中间一条同小拇指般粗细,上面交错分布着粗刺;另外三条较细,则分布着又细又密如针尖般的小刺。整根戒藤没入药水煮上七日夜,棕红发亮,坚韧无比,利刃不可断之。而那刺尖过去多年,惩罚过药王谷许多弟子,仍然尖利无比。
方敬禹让那喂药弟子去门口守着,不让别人进来。随即接过戒藤,对着宫洛雪冷冷道:“脱衣服。”
衆人皆是一愣,韦梦桃和严以温面面相觑:此人非药王谷弟子,为何要用戒藤惩戒?
宫洛雪看着方敬禹,心底猜测或许同父母有关,看着那戒藤,咽了咽唾沫,又想今日这一顿抽怕是如何都免不了,倒不如爽快点。随即动手解衣带。
岑子在一旁着急道:“方谷主,您这是为何?我师兄做了何事要这般惩戒?”
方敬禹看向他道:“若你想知缘由,便同我那两个徒弟一道站远点,一会儿误伤了可不好。”
岑子一把抱住师兄道:“不行!我是师兄和师父养大的,以前师兄护着我,如今我也得护着他!没个缘由就打!您不讲道理!”
方敬禹点点头道:“果然是白九尧的好徒弟,但这一顿戒藤你师兄跑不掉。你且在一边听着,若是我所言无理,你大可一剑杀了我。”
岑子还想说什麽,宫洛雪拉住他道:“无妨,许是家事,你乖乖的,无论如何不可以动手。师兄没事。”
说完脱去上衣,见他身上还缠着绷带,方敬禹又叫严以温过来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