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岑子噗嗤一笑,接过那包东西捏在手里,继续吃饭。
林玉安好奇,低声问道:“你同他说什麽?”
宫洛雪一脸坏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手上夹了个大虾塞他嘴里。
果不其然,趁着那年龄稍大的孩子离桌,几个孩子齐齐出手,花生米又飞过来。
岑子这回可不惯着,头也不回,拿着筷子蹭蹭蹭凌空尽数接下飞来之物,好好地放在一只空碗里。
换来那一桌孩子惊讶又佩服的注视。
少年此番是真生气了,擡起一整碗花生向岑子泼洒而来。
只见岑子兀自擡了碗旋身而起,在空中一粒不落地接下,站定在那少年身旁,将他吓得差点摔落条凳,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人。
岑子将一碗花生递给他道:“多谢你的好意,要吃花生师兄自会给我买。”
一桌孩子看着他,少年自觉颜面扫地,又知打不过,只得伸手接住。
在他接碗的一瞬,岑子将藏在手心的粉末轻轻一吹,如一阵烟灰扑了这少年一脸,他迷惑道:“什麽东西?”细看来又什麽都没有。
岑子道:“没什麽,手上有些灰罢了。”
这回那一桌子人没敢再惹麻烦,一行人用完饭便出了门。
刚一转角,宫洛雪就拉着林玉安和岑子,又低声叫住宋知念二人道:“快躲起来!看好戏!”
不到一盏茶时间,那少年从酒楼跑出来大哭道:“混蛋!本少爷脸毁了!哪有医馆!”
躲在巷口的衆人见他从面前跑过,那白嫩的脸蛋上,密密麻麻布满红疹子。
***
一行人在灵峰码头递了名帖登上船,林玉安想起那孩子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宫洛雪怕他被风吹着,脱了氅衣给他披上,见他嘴角上扬,说道:“方才还说我幼稚,这会儿又躲着笑。”
林玉安笑出声来,回道:“好吧,不幼稚,有趣得很。”
宫洛雪一笑,说道:“他们不肯正大光明打一架,咱们也是能耍阴招的。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罢了。总不能让孩子觉得没人撑腰。”这话林玉安觉着也没毛病。又听他问:“昨晚见你睡得好,这回没做梦吧。”
他这一说,林玉安心头突突地跳了两下,昨晚是睡得好,一个梦也没做。这人躺在身边就莫名地安心,明明各睡各的,夜里许是循着那草药味,竟然钻进他被窝里去了。今早是在这人怀中醒来的。
慌乱中生生洗了两把凉水脸才将下腹燥热强压下去。
幸而没将这人吵醒。
林玉安想了很久,气血补过头这件事该不该说呢?这如何开口?
再说了,整日把脉几十次,这都号不出来吗?
反复左右互搏,最後得出结论:定是多心了,自己二十出头,这很正常。
面上却是一热,回过神来答话:“嗯,没做梦。”眼睛不敢看他,只好转头看向船外。
这渡船甚是宽大,船身上建飞檐阁,四周亦有门窗挡风,一层阁内可乘十馀人,二层乃观景台,置身其上便可赏灵峰湖美景。
林玉安顺着半开的窗向外看去,时过未正,今日云多,阳光似蒙了一层细绢,碧绿的湖水映着远近大大小小的岛屿,在湖面如绸缎般随波飘荡,耳边尽是船桨破水之声,颇有一番风味。
林玉安问宫洛雪:“你可曾来过?”
“不曾。”宫洛雪向外看看,又回头认真答话:“上一次见曲岛主,还是同裴庄主在外办事。他二人不打不相识,个中趣事甚多,有机会再说与你听。”
“说两个无关紧要的听听。”林玉安饶有兴致的看他,一双杏眼笑意盈盈。
宫洛雪只觉心悸又要犯了,清清嗓子,看这船舱内并无他人,一同登船之人都上了二层观景台,这才凑他耳边低声说:“他二人,喜欢同一女子,当年就为这事打架来着。”
林玉安听了一惊,催促道:“後来呢?谁赢了?”
“打了好几回,据说最後一战打了整三日。打饿了便吃,吃饱了又打,竟打出惺惺相惜之情。”宫洛雪顿一顿,引得林玉安又向他靠近了些,继续道:“最後二人便喝酒去了,边喝边聊甚是投缘,喝了个大醉,就此结为异姓兄弟。”
“那女子呢?”
“不知,我听到的故事,後来便没了那女子。”
林玉安听了捂着嘴笑:“这倒有意思,最後连打架的由头都没了。”
宫洛雪见他笑得开心,又说道:“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女子,就是二人互看不顺眼,便动了手。多番交手胜负不分,以武会友终是志趣相投,惺惺相惜。。”
“这番说法真实,却没了趣味。”林玉安又问:“裴庄主可成亲了?”
“没,江湖人整日漂泊不定,哪有那心思。”
“曲岛主呢?”
“你倒有趣,尽关心别人成没成家。”
“你有所不知,我们林氏祖祖辈辈寿命短,婚姻大事从十二三岁便开始张罗。”本是个有些悲哀的事,林玉安却不带着情绪,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我父亲正是受不了十三四就被逼着相亲,独自闯荡江湖去了。许是因绛雪珠被毁,没了反噬,才有机会结识我母亲,慢慢相处,而立之年才有了我。”
“自幼便看着父母恩爱,总觉得家就是那个样子,亦觉得每人都应这般。格外关注成家这事,或乃林氏祖传吧。”他说完,又是一笑,面上看不出悲伤,倒有几分调笑的意思。
宫洛雪被他感染,也是一笑:“曲岛主自是成家了,有三儿一女,这麽大个妙峰提,後继无人可不行。他的孩子们都很有出息,如今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名声很好。”
转念一想,又问林玉安:“林伯父没在你十三四时,安排相亲吗?”
“并无,亦从未提过此事。”他答这话时眼睛笑得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