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的人都愣住了,这话听着像夸,又像贬。
凤姐儿连忙打圆场“老祖宗这是夸两个妹妹都好呢。”
贾母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心里明白,真性情,在闺阁里是才情,是灵秀,是出挑。可进了家门,当家做主,便是灾难。大家族需要的是能上下周全、稳住场面的人,不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护着的玻璃美人。
黛玉的心太细,细得像一根针,扎别人,也扎自己。
这样的人,做不得宝二奶奶。
四、无根的浮萍
黛玉最怕的,是过年。
每到年节,阖府上下人来人往,亲戚走动,拜年送礼。别人家都有亲眷上门,独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站在人群里,像一片飘着的叶子。
有一年元宵,贾府摆宴,亲戚们都来了。南安太妃、北静王妃,各家诰命夫人,坐了一屋子。贾母让姑娘们出来见客,黛玉站在姐妹们中间,被太妃拉着问了几句话。
太妃问“这是谁家的姑娘?”
贾母道“这是我外孙女,林家姑娘。”
太妃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便转向宝钗去了。
黛玉站在一旁,脸上笑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听见太妃问宝钗“你母亲可好?你哥哥如今做什么营生?”宝钗一一答了,太妃便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子话。
那一刻,黛玉忽然明白,她和宝钗是不一样的。
宝钗身后有薛家,有母亲,有哥哥。哪怕薛家败落了,也是一门亲戚,是一条路。
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林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住在荣国府,吃着荣国府的饭,穿着荣国府的衣,她是客,也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她没有退路,也没有靠山。
这些话她从不说出口。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想。贾母活了一辈子,什么不懂?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林家的门第再高,没有了人,便没有了用。
她能给黛玉体面,能给黛玉宠爱,可她给不了黛玉一个能支撑她的家族。
她也不能让贾府,去娶一个没有根基的媳妇。
五、她一直在等
宝玉挨打那一年,阖府都慌了神。
王夫人哭得死去活来,贾母颤巍巍拄着拐杖赶来,一叠声地喊“我的儿!”凤姐儿忙前忙后,请太医、煎药、换衣裳。
黛玉站在人群外头,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
宝玉醒了,第一句话便是“林妹妹呢?”
贾母听见了,没作声。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房里,想了很久。
她怎么会不知道宝黛之间那点心思?她看着他们从小一处长大,一处吃,一处睡,一处顽笑。宝玉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他心里有谁,她一眼便看得出来。
可她不点破。
不点破,不是因为默许。
是因为她在等。
等黛玉的身体垮掉,等现实磨平他们的痴心,等时间给出答案。
她相信,不用她动手,这桩事自然就会散。
宝玉要娶的是能撑起家业的媳妇,黛玉做不了。宝黛之情,不过是小儿女一时的痴念,经不起日子磨。
她不用当那个恶人,她只需要等。
等黛玉自己退场。
六、她赢了大局,输了人心
那一年,元春从宫里赐下端午节礼。
宝玉和宝钗的礼是一样的,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黛玉的礼却和迎春、探春、惜春一样,只有扇子和珠串。
阖府上下都愣了。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夫人心里欢喜,面上却淡淡的。凤姐儿察言观色,再不拿“吃茶”打趣黛玉。下人们私下议论“宫里娘娘的意思,只怕是要定薛姑娘了。”
黛玉那几日不出门,只一个人坐在潇湘馆里呆。紫鹃劝了几回,她只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贾母依旧每日打人来看她,依旧送燕窝,依旧嘱咐她好生养病。可她不提元春赐礼的事,一个字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