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鹂鸟在空中盘桓了许久,最後收拢翅膀落在了一处尸身前。
顾妙音大脑登时空白,她记得那日临别,季大娘穿的就是一身半旧湛清袄。她踏过血水,踏过遍野尸骸,犹豫片刻,蹲下身翻过那具已经冰冷地不能再冰冷的身体。
脖颈无力垂落,轻轻露出的半张脸与记忆里拿着锅铲招呼她小妖精的脸慢慢重合。
顾妙音眼眸颤了颤,泪水含满眼眶。
「怎麽会这样?」
她猛然站起身,不知所措望向四周。
血水一路流进峡谷,她不敢再看季母,转身沿着血水狂奔寻去。
「季怀瑜!你在哪里?」
「季怀瑜?!」
「你出来啊!!」
「季……」
血水流进了谷内,原本负着生机的小河也被弄脏了。
她看见了圆弧形的庐舍,也看见了山丘废墟之上矗立着一座葫芦高塔,她还看见了江奉。
「……」
顾妙音瞳孔微微收缩,身影一闪越过山丘之上。
江奉跪在地上,整个下腹都被刺穿了。
「……江奉,他们我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替我保护好他们。」
「放心,我以性命作保。」
顾妙音扶着他的肩膀,将他靠在身上慢慢放下。他灵台被人捏碎了,这种死法对习武之人来说比活剥骨血还痛上一万倍。
她噙着泪光,替他蒙上死不瞑目的双眼。
「仙仙……」
顾妙音身形一顿,茫然望向黄沙废墟。
是幻觉吗?
她刚刚好像听见了季怀瑜的声音?
顾妙音站起身,鬼使神差望向山丘之上唯一矗立的高塔。
她忽然想起季怀瑜跟她说过的梦境,他说他梦见过一座黑塔,他被困在黑塔里,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阿瑜……阿瑜!!」
她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拔腿向葫芦高塔跑去。
塔下木门已经老化,在残风中摇摇晃晃,不似有阻隔一切的力量。
但她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双掌推开塔门。
「仙仙……」
顾妙音站在门外,一直噙着的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季怀瑜靠在释迦牟尼佛的石像下,眉眼温柔看着她。
塔内的光线很暗,他置身在黑暗之中,那双眼睛像天穹夜幕里的繁星。
顾妙音低头擦了擦眼泪,飞奔到他面前,「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我……对不起……」刚擦乾净的泪又止不住了,她想到了季母,想到了江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