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城的黎明,是被炮声撕裂的。
司明月站在城楼最高处,一袭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面色依旧清冷如常,但那双映着远方火光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凝。
第一轮炮击来得突然,却没有造成太大混乱。
守军在这几个月的等待中,早已把各种预案演练了无数遍。当第一炮弹落在城外三百丈处时,城墙上的士兵已经各就各位,炮手们掀开炮衣,火枪手检查弹药,传令兵在城墙上来回奔跑,将最新的敌情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敌方火炮,约三十门。”一名观察哨从了望台上滑下来,语极快,“分布在正前方两里至五里之间,射程比咱们的‘真理’略短,但比之前那些仿制品强了不少。装药量和炮弹威力都有提升。”
司明月微微点头。
预料之中。
这四个月,异族不可能闲着。他们在学习,在改进,在适应。当初那支两万人大军在丰城外的惨败,必然被他们反复研究、复盘、推演。如今卷土重来,自然是有所准备。
“传令各炮群,”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按三号预案,分组压制,不必追求全歼,打乱他们的阵型即可。重点是——不要暴露全部火力。”
传令兵飞奔而去。
轰——!
又一炮弹落在城墙上,碎石飞溅。这一比之前近了许多,显然是经过了校正。
城头的士兵们伏低身体,等待命令。
司明月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任凭飞溅的碎石从身边掠过。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远方那片正在缓缓逼近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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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守军的火炮精准而克制。他们按照司明月的命令,分组轮换射击,时而密集,时而稀疏,让敌人始终摸不清城头到底有多少门炮。
但异族的炮兵也在进步。
他们的炮弹落点越来越准,开始有几直接命中城墙。那种仿制的炮弹威力不俗,每次爆炸都会在城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第三炮位中弹!两死一伤!”
“第六炮位被波及,火炮轻微受损,正在抢修!”
“东段城墙出现裂缝!”
一道道消息传来,司明月只是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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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烟尘中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稀稀拉拉的斥候,而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异族制式铠甲的士兵。他们的铠甲比之前更加精良,符文的光芒更加明亮,步伐整齐划一,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随其后的,是骑士。
那些骑士骑着披甲的战马,手中持着造型奇特的长枪或重剑。他们的气息强大而凝练,隔着数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再往后,是穿着长袍的主教们。他们骑着装饰华丽的白马,手中握着镶嵌宝石的法杖,周身流转着各色光芒。那是异族的力量体系——魔法、祝福、诅咒、召唤,种类繁多,防不胜防。
而在这些正规军之间,还夹杂着另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苍穹国的服饰,有士兵的军服,有平民的粗布短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显然是曾经的官员或富商。
但他们的眼神,是空的。
空洞得可怕。
如同司徒遂意那样,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沦为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
他们被驱赶在队伍的最前方,充当着最卑贱、最可悲的角色——
炮灰。
司明月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些傀儡的出现——这早在预料之中。
而是因为——
那些傀儡的数量。
太多了。
密密麻麻,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那些都是苍穹国的子民。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