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那沉重的木门与门框摩擦时出的嘎吱声,如同某种古老而悲伤的叹息,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中。门轴早已锈蚀,合拢得并不严实,留着一道足以窥见城外暮色的缝隙。
但鄂罗坨没有回头。
他策马缓行,穿过城门洞,进入这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池。
城内的景象,让紧随其后的三老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破败。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街道坑洼不平,两侧的房屋低矮简陋,许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截土墙在风中摇摇欲坠。偶有几间尚算完整的,窗户也用木板钉死,透不出一丝光亮。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站在街道两侧、蜷缩在屋檐下的……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皮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当鄂罗坨的马队经过时,他们抬起头,望向这边——
杨业霆看清了那些眼神。
不是欢迎的喜悦,不是看到领归来的激动。
是恐惧。
是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
还有迷茫,还有绝望,还有一种……早已放弃任何希望的麻木。
那些目光落在鄂罗坨身上时,甚至没有太多的变化。仿佛他们已经习惯了任何人的到来与离去,习惯了任何消息无论好坏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绝望。
杨业霆忽然明白,为什么鄂罗坨之前讲述那些事时,眼中的疲惫会那么深。
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刚才进城前,鄂罗坨望向这座城时,会是那样的眼神——那是看着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拯救、却可能终究无法全部拯救的亲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赵继祖也沉默了。
他那一贯粗豪的表情此刻凝固在脸上,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看着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却瞪大的眼睛,看着那些老人眼中的空洞……
“这些狗娘养的异族。”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寒意。
孤语道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但那动作比平时慢了些,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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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罗坨在城中央一处相对开阔的场地前勒住马。
这里原本是一个小集市,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东倒西歪的木架。他翻身下马,三十骑也随之落地。
那些原本蜷缩在四周的族人,这才慢慢聚拢过来。
人数比杨业霆预料的少,约莫两三千人,稀稀拉拉地站在四周。更多的人,或许还躲在那些破败的房屋里,不敢出来。
鄂罗坨站在人群中,用蛮族语大声说着什么。
杨业霆听不懂,但他能看懂那些族人的表情变化。
当鄂罗坨说起那些已经迁移出去的族人时,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那光芒太微弱,微弱的仿佛只是错觉。
当鄂罗坨指着他们三个老者,说起“净化”时,人群里甚至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不是嘲讽,而是那种“又来了,又是骗人的”的绝望之笑。
“他们不信。”孤语道人在杨业霆身边轻声说。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见。”杨业霆沉声道。
他看向鄂罗坨,冲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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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的“净化”工作,从当夜便开始了。
场地中央升起一堆篝火,火光将周围照得忽明忽暗。第一个被带到三老面前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蛮族汉子。
他瘦得皮包骨头,双眼却瞪得极大,里面布满血丝。当杨业霆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时,他猛地一颤,几乎要跳起来挣脱。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恐惧中、对任何触碰都本能抗拒的反应。
“别怕。”杨业霆用真气稳住他的心神,声音低沉而平稳。
孤语道人在一旁,已经开始运转功法。
正魔融合之力,在三人之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