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寒渊城的那天,下着小雨。
萧夜骑着马穿过北门的时候,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把那一片白洗得更白。他今年不到二十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人。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右臂拉着缰绳,手指冻得紫。
陈玄在城门口等着。他撑着伞,身后站着三十个陈家护卫,每个人都穿着最好的甲胄,站得笔直。陈玄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出声音。他把伞举到萧夜头顶,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躲。
“萧公子。”
“嗯。”
“你回来了。”
“回来了。”
陈玄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憋回去了。他转身对着城门里面大喊一声“萧公子回来了——!”
声音在城墙上弹了好几个来回,传遍了整座寒渊城。
萧家大宅门口,萧远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袍,头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他看了萧夜一眼,目光在他鬓角的白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没有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没有说“你怎么不照顾好自己”。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像每次萧夜回来一样。
“热水备好了。”
萧夜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爹。”
“嗯。”
“桃花开了。”
萧远山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满树粉白,花瓣在细雨中飘落,铺了一地。他看了几秒,转回头,现萧夜已经走进去了。
凌雪站在二进院子的走廊下。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斗篷,头披在肩上,没有扎。冰神令挂在腰间,令面上的白光在阴雨天里很淡,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萧夜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雨水从他的衣角滴下来,滴在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在安静的院子里很响。
“你回来了。”凌雪说。
“嗯。”
“你老了。”
“嗯。”
凌雪伸出手,摸了摸他鬓角的白。手指碰到头的时候,她感觉那些白比黑更硬,像冬天枯掉的草。她的手指从鬓角滑到脸颊,停在他下颌的伤疤上。伤疤是新添的,在虚空核心留下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着吗?”她问。
“记着。”
“记着什么?”
萧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乌青,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她忍住了。
“你说你喜欢我。我说回来之后再说。”
“那你现在说了。”
萧夜沉默了几秒。
“凌雪。”
“嗯。”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