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劈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可他们却毫无察觉,仍旧咬着牙中邪一般地狠厉挥打。
萱姐不知道其他人当时都想起了什麽,她只看到自己被抓到了血红的地狱,耳边都是猛鬼凄厉的尖嚎。她被兽头人身的鬼差强硬拘捕着,下一秒就要被推向刑台,受剥皮丶鞭笞丶凌迟之苦,且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她只有抢过鬼差的刀,拼命地砍他,拼命地大叫,将她周围一切来自地狱的眼睛抹杀,才能从这泥潭中挣扎。
所以……杀了他!!
“停下!停下,你们都在做什麽?!”
还是在房子里待着的瞎子五爷听到动静跑出来喊他们,才将陷入癫狂的几人唤醒。
清醒过来後他们仍旧好半天没缓过神,只是到处鲜血淋漓,却没有一滴血是属于怪物的——在砍伐怪物的时候他们有不少刀子都砍在同伴身上,强哥的手臂甚至被砍断了。
没人能承受这种冲击神经的恐怖,哪怕是他们这些玩弄死亡的人也不行。
手中的凶器砸到地上,没人敢再去看那杀不死的怪物一眼。
他们尖叫着逃跑,只想马上远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但是,不管是踉跄地奔向哪条路,他们始终会再回到原地,和盘踞在林间小路上的怪物再次碰面,顶着那道漠然的目光继续仓皇逃亡。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瞎眼的五爷脱离了队伍不知所踪,年纪最大的璞叔则崩溃地自杀了。
他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血溅起有三尺高,往常他们都会为血的温热而快慰不以,那时却呆怔得僵在原地,任由血花打在脸上留下狼狈印记。
五人的队伍一时间只剩下强哥丶苗子和她三个人。
强哥竟然哭了起来,整个人倒地不起。
而苗子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像发疯的野狗一样发出低吼,四处撞树,在林地里“殴打”着自己。
萱姐擡手抹掉脸上的血珠,她再也不能支撑她持续发抖的身体,也跟着跪在地上,绝望地喊着:“你……到底,到底要做什麽!你干脆杀了我们!”
没人回答她,可她心中忽地接收到所谓的“答案”:怪物在等人。
张艳强停止嚎哭,苗晟顿住动作,萱姐擡起惶惑的眼,他们一同看向仍静默伫立着的怪物。
树影交错如鬼魅一般晃动,整片林地里寂静得吓人。
他们走不脱,永远也不可能走脱了。
他们会成为怪物等到他想等的人的契机。
他们难以逃避,这是他们的命运。
——弥漫的大雾中,被血染湿的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産生了这个无法抗拒的念头。
……
後院宛如一片与世隔绝的鬼地,老旧的温泉池边缘隐没在雾气里,明明是白天,却阴森得让人不愿多看。
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和极淡的硫磺味,萱姐从侧门走出来,脚步轻缓,鞋底轻轻触碰石阶时发出微不可闻的错杂声响。
她的手紧揪住胸前的领口,觉得憋闷而窒息,深呼了一口气後也只怯怯地站在台阶上,便不再敢往前了。
池水中央,那个“人”正安静地泡在水中。
祂的上半身是一具俊美得几乎超越人类认知的男性身躯,皮肤光滑如玉,隐约透着冰冷的光泽。祂的五官深邃,面无表情的状态下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超然冷漠。
美男入浴图原本该是一幅值得欣赏的景观,但骇人的是“美男”的下半身。
泉水轻轻荡漾着,一条条深紫色的触手从水面下舒展开来,每一条都粗壮而狰狞,表面布满了微微蠕动的吸盘和光滑的鳞片,触手随着水波有节奏地起伏,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萱姐其实并不能完全看真切,她只是盯着泉水中偶尔浮动的色块而脑补那个场面,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也不敢用手去擦。
她在团夥里一直是个冷静自持的人,然而此刻,面对这样的景象,她的理智被压得粉碎,唯有本能在拉扯着她:逃,或者跪下。
萱姐受不住地软下了膝盖,半趴在後院的台阶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才的其中一位“客人”——
半短不长的黑发,清秀的五官,白色连帽卫衣和卡其色工装裤,背着一个运动款单肩包,一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