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收效显着。没过多会儿,不仅相国夫人被盛老王妃拉走了,连周围的姑娘们都散开得七七八八。
洛青云轻轻松了口气。她那张芙蓉面上稍微恢复了几分柔和。
也只有她自己心底里清楚,她这出“悍妻”的戏码,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她转过身,朝盛昭朔不自然地咧了咧嘴。男人的眸光又浓又亮,仿佛蕴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渴望与欣慰,在她身上逗留了许久。
洛青云:“满意麽?”
盛昭朔低低地“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没再多说。
进宫前的马车上,盛昭朔叮嘱她了几处礼仪,又不经意地提了句“世家女子总会围过来”,惹得洛青云也玩笑起来:
“你说圣上常夸赞贤妻,那我也做一回贤妻,为你留意几个貌美的,将来娶进府里?”
盛昭朔脸一冷,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挑什麽事。”
她当然不是当真的。盛昭朔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自己不可能再迎娶任何人,洛青云也明白他不喜女色,不得不娶自己一个已经够受的了。
她笑了一笑,却听他又漫不经心地说:“你若当个悍妻,倒还能帮我挡一挡这些事。”
于是,刚刚她便福至心灵,好好演了一出“悍妻护夫”的戏。
只是没想到这出戏闹大了些。
宫宴开席,第一巡酒过完,天子便打眼望过来,几分花白的须眉翕动着,恩威并济地开口:
“盛卿上回进宫时脸色还不太好,如今被夫人照料着,看着是大安了。”
“听说你娶回来的盛小王妃是个厉害角色,连纳妾都不准?”
洛青云大窘,若不是大殿之上又不能失仪,她一定躲到桌子底下去。
其馀人都克制而轻声地笑起来,都听出这是天子听闻了方才殿外候诏时的插曲,正在拿两人打趣。惟有一人笑得格外响亮不羁,连洛青云都忍不住擡了擡眼瞥去。
那人一身明黄蟒袍,独独坐在皇帝右手侧,不用盛昭朔给她介绍,她也能猜出这位的身份。
当朝太子。皇帝最偏爱的心头肉。安乐公主没斗过的继位人。
皇帝左手边空荡荡的,像是一堵漏风的墙。洛青云收回视线,低下头,几乎能想象出往年太子和公主分坐两,一同向自己父皇献礼敬酒的情形。
宫人清点礼品後来报:“宗亲近臣进献的年礼,共十七件。”
皇帝若有所思:“十七件?唔,似乎是比去年少。”
宫人没敢接话。去年是十八件年礼,在场谁不知道,少的是安乐公主那一份。
皇帝顾自追忆起来:“我记着去年,那座鎏金黄铜的龙凤呈祥,甚是大气。”
宫人冷汗都出了好几身。那座龙凤呈祥黄铜雕,正是安乐公主进献的。
陛下怎麽偏偏提到这个了呢?
皇帝回忆地出了神,甚至朝盛老王爷询问:“那座龙凤呈祥,初看平平,还得是盛王爷妙语点评,那龙飞于云上上,口衔明珠,而凤——盛王爷,你当时是怎麽说的来着?”
盛老王爷怔了怔,凝神皱眉了半晌,还是呵呵地一笑,无奈地摇头:“陛下瞧我这记性……人老了,不中用了。”
他不动声色地举杯自罚,心底却捏了把汗。盛老王爷哪里是真忘了,而是不敢想起。
那座龙凤呈祥,当初看还没觉得有异,可如今再回想,却暗藏玄机。龙身隐在祥云里,若隐若现,而凤凰则脚踏山河,昂扬嘶鸣。安乐公主去年送出那样一份礼,放在现下看,实在慨然。
皇帝缓缓收回目光,也没再问下去,而是转头点评起今年的年礼。
“太子今年的礼,能瞧出是用了一番心思的。有你这份心,父皇就觉得欣慰。”
皇帝说着,又让宫人将太子敬献的年礼捧近了些。那是一尊翡翠玉佛,碧绿欲滴的颜色像是从青松尖上掐出来的,通体晶莹,泛着温润的光。佛祖慈悲庄严的面相叫人不敢直视,只有天子敢对着它啧啧称道。
太子瞥了眼天子左侧的空位,声色飞扬:
“儿子近来读佛经,愈发觉得应当多礼佛,修炼普度衆生的心肠。总想着大动干戈的人,怎能把黎民苍生放在心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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