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云点了点头,听话地坐下,伸出雪白的腕子。薛延年温温的三指搭了上来,略有轻重地停了会儿,便收了手,没有多留半秒。
他面色一阵轻松:“比上回好了不少,脉象已经没那麽虚浮了,看来妹妹近日保养得不错。”
洛青云眨了下眼,有几分心虚。她总觉得这与自己近日没怎麽下床丶用膳也很扎实有关。
薛延年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面色,好意提醒:“但妹妹看着像是有些没睡好。如今天暖了些,万物勃发,虫鸣鸟啼不断。若夜里睡不安稳,我便为妹妹调几味安神香罢。”
洛青云更心虚了,连忙顺着答应了一声,又谢过了他。
她随着薛庆来到後院,见到宁秀秀,先行了个万福礼,便自觉跪下身来伏拜。
宁秀秀伸手要搀她:“哎呀,何必讲究这些?”
洛青云执意要拜,每一叩首,便道出一句祝福:“姨娘是我世上唯一的至亲长辈,青云不能不拜。一愿姨娘身康体健,二愿姨娘生意兴隆,三愿姨娘福泽绵长,年年岁岁如今朝。”
宁秀秀见她这样知礼懂事,愈发怜惜,她抚着洛青云的乌发,轻声安慰:
“好孩子,起来罢。听薛庆说你今日要来找我商议大事,我真是高兴得不知说什麽好。”
宁秀秀携着她并肩坐下,“你已经想好了?”
洛青云垂着头,两手被宁秀秀握着,心里却突然跟针扎似的刺痛。良久,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擡起眼来。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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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朔回府时,照例问了句府门前的侍卫:“小王妃回来了麽?”
侍卫答得老实而多馀:“很早便回来了。小王妃还随车带回来了一位郎中,说是姓薛,看着是往芳华轩去。”
盛昭朔面色一僵。
前一晚他叮嘱的“早去早回”,洛青云倒是贯彻落实了,不想这空子却钻得很丝滑。洛青云如今竟敢将人堂而皇之地带回府来了。
他将缰绳一抛,青雅驹孤零零地被扔在门前不管,大步进了王府,直冲芳华轩而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芳华轩一片寂寂,院门上竟不知何时上了把锁。
盛昭朔翻身踩上矮墙,里面更是空无一人的样子。
这时风一吹,才让他稍稍冷静了几分。盛昭朔推敲着,觉得大约洛青云已经带着姓薛的那小子来过,眼下这里不见人,便应是去向王妃禀明盛庭芳的病情了。
盛昭朔二话没说,直奔王妃的住处。
果然,还没到门前,他便远远瞧见一群莺莺燕燕围在门口,像是在看热闹。
不就是个皮囊温润些的郎中麽,有什麽值得围上去看的。盛昭朔心中窜起了无名火。
可等他走近些,却发现是自己断错了形势。这些姐姐妹妹无一不是愁容满面的模样,有几个还彼此握紧了手,似乎是在相互抚慰。
盛昭朔霎时被眼前的情形迷惑了。
他上前,找了个相熟的嫂嫂问洛青云的所在。这位嫂嫂往里面一指,说就在院里。
盛昭朔穿过一衆女眷,容色清冷,仿佛与她们的悲喜毫不相通。
他直入中庭,见洛青云正在院中孤零零站着,便快步上前到她身边。
盛昭朔忍着怒意:“洛青云,你长本事了,随便将男人带进府里,还同乘一车?”
洛青云一愣,并没否认,“昨日不就说了麽,我从外面请个郎中给庭芳瞧病。”
盛昭朔一时语竭,好半天才抓着个错似的:“请郎中大可另辟小轿,为何要与人同车而行?你别忘了你与我是已经成了婚的——”
他话还没完,正厅的门忽然吱呀一响,里面走出一个人。盛昭朔寒冰般的视线投过去,声音便被生生掐断了。
百济堂的老掌柜薛庆扶着门,步履极慢地往外挪。
原来是薛庆。盛昭朔拧着眉,脸色登时成了另一种难看的模样。他还以为是那个翩翩如玉的薛延年。
洛青云将脸色变幻的男人丢下,上前去接薛庆下阶梯。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盛昭朔才回过了神。
他也迎了上去,听见洛青云感激涕零地对薛庆道:“庭芳能不能逃过一劫,都拜托给薛掌柜了。”
盛昭朔心头一紧,“怎麽回事?庭芳究竟生了什麽病?”
洛青云扭过头,面色染上几分悲痛。薛庆则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薛庆:“是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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