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修筠的温和口吻也严肃了起来:“你总要为盛家想想!这麽些年来,全族上下谨小慎微地避开朝政,就是为了保全安稳。天子与盛家之间的平衡是以毫厘度量的,你一意孤行,便是要将这平衡彻底打破,你要全族人来偿还这份代价麽?”
他顿了顿声,又说:“你助天子平了寒衣节一事,本已是有功,可天子的猜疑总是这样起伏。你看看庭芳。她那样的心性,都已经答应了嫁入太子府。”
盛昭朔一怔,难以置信地擡起头,见盛修筠的温和面容上染了几分哀戚。
莫说盛庭芳是安乐公主的忠实拥趸,只看太子那样纨绔猖狂的德行,让她那样一个刚烈的女子嫁过去,定然比要了她的命还痛苦。
盛修筠:“我不是在与你商量,只是将圣意转达给你。你也不必在气头上死咬着不松口,我只与你说一点,与你要好的陈平还在牢里关着,若是巧妙应下了天子的要求,或许你还能趁着这回将他捞出来。”
他瞧着盛昭朔铁青的脸色,不忍再多说,“回去再想一想罢。”
盛昭朔几乎记不起自己是怎麽走回宁心阁的。
一路的雪势越来越大,等他到门前时,发间丶肩上处处都落了雪花。他伸手将门一推,宁心阁里扑出一怀融融的暖意。
眉间的雪登时开始融化成滴滴点点的冰水。
袅袅婷婷的身形站在暖炉边,就着热腾腾的暖气烤手,粟玉般的指尖莹莹地翻转着。见他进门,洛青云蓦地转过头,对他扬起笑。
她迎上前,手指顺着他的眉眼轻轻划下来,“怎麽弄得满身是雪,没走连廊下面麽?”
她嗔责着,又拿刚刚烤热的手替他拍掉斗篷上和乌发间的残雪。拍了几下,手指便被冻得有些遭不住了,又轻轻蜷起手指,在自己掌心暖着。
盛昭朔看着她,轻轻牵过缩成一团的粉拳。
他的手也是冰的,暖不热她。盛昭朔转身将门关紧,径直将她带到暖炉旁,又将铺了银狐毛裘的藤椅搬到旁边,按着她的肩要她坐下。
他又搬了个小炉,放在她脚下,接着将绣床上提前灌好的汤婆子也抱了出来,塞进她怀里。
做完这些,盛昭朔才脱下斗篷,抖了抖雪,又走到宁心阁的另一头挂起来。他刚要在书案旁坐下,便听见她叫他。
洛青云:“你淋了一路雪,也一定冷极了,来和我一起烤着好不好?”
她调子温柔似水,听得盛昭朔心中又酸又麻。
他从来都是坦荡荡直视着她眼睛的,可此刻却像心中有鬼似的,不敢擡头。
盛昭朔:“不必担心,我不冷。”
她停了停,再出声时的嗓音已经带着几分娇:“我想和你一起烤。”
他立即就撑不住,刚有些硬起来的心又软了。盛昭朔远远望着她,想了想,才说;“那你等一等。”
盛昭朔从斗橱里翻找了个什麽东西,才朝她走近。他搬了个差不多高的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大雪中的宁心阁,静得一丝喧嚣都听见。只有暖炉里的银炭在发出极细微的噼啪燃烧声,他们默默地坐了一阵,洛青云感叹了一句:“好静。”
盛昭朔顺着她:“宁心阁西侧有一扇景观假山石隔着,自此往东就再无院落了,今夜落了雪,便更寂了些。”
洛青云慢慢点着头,忽而朝他浅浅一笑:“是了。可我却觉得热闹些也没什麽不好。”
“像今晚和一大家人宴饮,我就开心得很。”
“以後也是如此,人越多越热闹。”
她不知不觉伸手覆上了他的手,一边替他暖着,一边温温地与他随口说着闲话。
盛昭朔心底像是被拧了千万个绳结,一呼一吸都觉得刺痛。
他才与她当了月馀夫妻,好转起来也不过就是这几日。明明才刚刚决定放过从前的一切误会嫌隙,与她长相厮守,怎麽就又要被捉弄了呢。
洛青云眨着眼睫,看着他笑:“盛昭朔,我都没怎麽见过你发呆的样子。”
她弯了弯眸,“真好看。”
盛昭朔深深凝着她,眼里如同有一片汪洋,翻着一朵朵浪花。
他低头,定定看着她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轻轻翻转,将她白腻腻的腕子捏在手心。
盛昭朔动作很轻,仅仅是捏了片刻便松开了,将她的素腕松松托着。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声音又沉又柔,“我送你件东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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