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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人生没有平坦的路（第1页）

云新阳与娄泽成路上正说着江波，回到家中，江波一行人便到了。江波一见云新阳，不等旁人先行礼，便率先满脸羞愧地躬身一揖：愚兄有愧于吴夫子的呕心沥血，有负于云贤弟费心劳神的指点，辜负了你们的期望，真是无颜面对。

云新阳看着他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就差给自己跪下，心中并无半分波澜，只淡淡道：坐下说话吧。

江波见云新阳既不气恼，也不责怪，只当他是气急了或是失望透顶，反倒更加不安，全然没了从前在云新阳面前的随性，拘谨地起身落座，静候云新阳的下文。

云新阳等与他同来的人也行完礼、纷纷坐下，才语气平和地开口：早先我便说过，我之所以愿意抽时间指点你们，不过是看在你们是同窗或同乡学友、又信得过我的份上。至于结果如何，与我并无多大干系。

你们榜上有名，我自然为你们高兴；你们落第，若是外在因素所致，我也只能道一句于事无补的惋惜。若是你们自己的缘故，我一个旁观者，连责怪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说是无话可说。

众人不得不承认，云新阳这话说得够实诚，也够直白。江波听了，脸上更是绯红一片。

江平辉这时开口解释道：之前他们金榜题名之后，一直打算请云大人赴宴，以答谢云大人的教导之恩。只是江兄的身子一直未大好，又不肯让大家把他落下，所以一直拖延至今。

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云大人明日是否得闲，能否抽出身来赴我们的答谢宴。

云新阳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意，便点了点头。

第二日，几人凑钱选了一家不错的饭庄。既是答谢宴，答谢的当然不只是云新阳的指点，还有当初众人刚进京时，各位同窗同乡为他们接风洗尘的情谊——自然不可能只请云新阳一人。

毕守成、徐遇生、娄泽成、吴鹏展俱都到齐，却没人想着去请同是吴家书院出来的范丞坤。当然，去年江波他们来京都时，他也没给他们设接风，也没有参加别人的接风宴。

宴席上，江波没再说什么忏悔的话。只是不知是身子尚未完全复原、没气力闹腾，还是还没从落第的打击中缓过神来、精神不济，全然没了当初接风宴上的肆意张扬、志得意满。他不敢再取笑徐遇生他们装腔作势、假正经，也不敢再找谁拼酒，就跟个乖宝宝似的，谁跟他喝酒他就跟谁喝，没人找他，他便默不作声地坐着，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云新阳没有像徐遇生、毕守成他们那样，时不时用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江波，而是目光始终温润平和，与从前看他时没什么两样。

毕守成虽一向爱热闹，今日顾及着有两个落榜的人，也始终收敛着性子，一顿饭吃得少有的没划拳行令，平平淡淡。

这顿饭其实既是答谢宴，也是江波他们的辞行宴。宴席将散时，江波率先开口：我们两个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打算明日便离京。

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还没想好。这京都会不会再来，也不知道。这一别，或许还有相见之日，或许从此相见无期，甚至今生再无缘碰面。江波说这话时，嗓子明显有些发梗，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但是，我们从前相处的点点滴滴，特别是云大人这些年对我的规劝和帮助，我想我这辈子都会铭记在心，将这些回忆存放在心房的一个角落里，终身不会忘却。

众人听了，似乎也被江波低落的情绪感染，一时都沉默下来。云新阳却带着几分认真开口：我爹是个老农，虽识字，书却读得不多，太深奥的道理他不懂，一辈子最是疼孩子。疼起我闺女来更是没边——要玩他的头，他会主动低下来；要拔他的胡子，他从来不带眨眼的。

可等孙子们路走稳了，从来都是哪里跌倒，就让他们自己从哪里爬起来，门槛更是让他们各显神通，就这么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甚至摔个跟头从门槛上翻过去，也不让人帮忙，就连我闺女也是一样

他说，谁也不能保证谁的一生一次跤不摔，一道坎不遇。得让他们从小就知道，遇上坎，别总想着找人帮忙，没人能一辈子给你兜底，所以得学会自己翻过去。只要翻过去，就能继续向前；也只有努力翻过去，才能继续向前。

而你如今，连遇上道坎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摔了一跤而已。你是选择从此就地趴着，还是撑一撑手脚爬起来，主动权都在你手里。

趴着不起来有趴着的好处——你以后再没摔跤的机会。当然，凡事都有利弊，比如趴在那里，就很容易被走路不看路、或是看见了假装没看见的人踩上一脚。

那还是爬起来吧，不然被人踩来踩去多难受，万一一不小心被踩死了呢？岂不亏大了？江平辉感慨道。

站起来也不一定就好。只要你站着，就有再摔倒、甚至摔死的可能。云新阳补充道。

那到底如何才是正确的选择？江平辉疑惑地看向云新阳。

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路，重点是你想怎么选。

江平辉闻言一时怔住，皱眉思索片刻：躺着不代表就会无灾无难，站着更是可能风波不断，两边都有难处，真的好难选。

云新阳抬手给自己斟了半盏清茶，慢悠悠道：贪图眼前安稳，便选择伏在地上，接受眼界狭隘、被人践踏的代价；想要向前走、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就得做好扛住沿途摔跤磕碰的准备。世上从没两全其美的法子，所有选择，都要承担对应的得失。

许多人纠结，就是既怕跌倒吃苦，又不甘心一辈子蜷缩原地。一边羡慕旁人登高望远，一边畏惧前路坎坷，左右摇摆，反倒两头落空。

毕守成闻言，也垂眸沉默，细细琢磨了一番这番话，才轻声插话：云大人这番话点得透彻。人心贪，才会难以抉择。若认准自己想要的，甘愿承受随之而来的磨难，也就不存在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