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说到这里,那张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随即又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咱是皇帝,咱最清楚,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龙椅,是天下最孤、最冷的位子。
坐在上头的人最怕的就是有人比他还得人心,比他威望还重。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叔爷爷也不好使。
老朱加重了语气。
就算你朱瑞璋是咱朱元璋的亲兄弟,这一层也不管用。
老朱撑着身子,望着天上的月亮慢慢地说。
你跟咱血脉最近,最亲,这是真的。
咱们是吃一个娘的奶长大的,亲的不能再亲。
他顿了顿:可你跟咱以后的那些子孙呢?
你跟标儿,是叔侄,也亲。他是你看着长大的。
可你跟雄英,就隔了一层了。
你是他叔爷爷,他敬你,可他跟你,没那么深的情分。
再往后,雄英的儿子,儿子的儿子……一辈一辈传下去,
你跟他们的血脉就越来越远,情分就越来越淡。
到了那个时候,你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什么亲叔叔、亲爷爷了,
你就是一个……威望重得吓人的、远房的老祖宗。
老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一个长生不老、永远不会死、威望又比皇帝还重的老祖宗。
你说,往后的那些子孙心里头会有什么想法?
朱瑞璋听到这里,浑身微微一震。
他没有说话。
老朱这是把话说透了。
他这副不会老、不会死的身子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麻烦。
他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代一代的帝王,生老病死,看着一茬一茬的人从他眼前走过。
他能活得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尽头在哪儿。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跟往后的皇室血脉会越来越远,情分会越来越淡。
而他的威望却会随着岁月,一点一点地积累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吓人。
一个永远不死、永远年轻、威望又重得盖过皇帝的人,待在朝堂上,对于任何一个新皇帝来说,那都是心腹大患。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哪怕他忠心耿耿也不行。
老朱这是在替他着想,替他避祸。
也是在替老朱家的江山,去掉一个潜在的祸根。
朱瑞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我知道。
他偏过头看着老朱,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