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怔怔地听着。
他那个在边关啃黑窝头、捡了个图兰的儿子,
那个一刀斩了黑的儿火者的小崽子,如今封了爵,娶了妻,生了子。
他这个当爹的一样都没瞧见。
“你那两个闺女。”
老朱又说,“都嫁人了,给你生了两个外孙子。”
“你瞧瞧。”
老朱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情绪说不清是喜是悲。
“你的两个儿子,两个闺女,都成家了。”
“你当爷爷了,当外公了。”
“你有两个孙子,两个外……”
老朱顿了顿,“都好,一家子,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的。”
“可你呢?”
“你这个当爹的,当爷爷的,当外公的,一样都不知道。”
“你说你……”
老朱的声音低了下去。
朱瑞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他心里头的愧疚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外头的人都当你死了。”
老朱又说。
“你走了三五年,没个音讯,满朝文武,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你叫人暗算了,有人说你淹死在江里了,还有人说你……得道升仙了。”
老朱冷笑了一声,“后来,有人请旨,要把你秦王的爵位给承煜。”
“标儿没答应。”
“咱也没答应。”
老朱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当年的硬气,
“咱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见着咱兄弟的尸首,谁也不准动他的爵位,谁也不准动他的王府!”
“你那王府,给你留着,一草一木都没动。”
“每年过年,你那张桌子上,照样给你摆一副碗筷。”
老朱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哽。
“咱就寻思,你小子命硬,邪性得很,海眼都没淹死你,你哪能那么容易死。”
“你就是再野,再不着家,你总有一天得回来。”
“可不就回来了么。”
老朱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红了。
朱瑞璋“扑通”一声,从蹲姿,改成了跪,跪在他哥面前,
抓着他那只枯瘦的手,把脸贴了上去,泪水糊了一手。
“哥……”
他泣不成声,“我错了。”
“我真不知道……那院子里的日子跟外头不一样。”
“我就住了一年,我以为就一年……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外头是八年,我说什么也……”
他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