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处,有一栋三层高的大洋楼,青砖灰墙,玻璃窗大得惊人,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皇明”两个字。
旁边还有一栋,门口排着长队,匾上写着“储蓄”。
朱瑞璋站在街边,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只觉得自己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土包子。
他离开的时候,这些东西一样都没有。
他这才一年……
不,他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头把那个数字重新念了一遍。
八年。
他错过了八年。
他不敢再在街上多停留,那种错过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推着他往前走。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
他没回秦王府。
跟他每次回京一样,他连家都顾不上回,先去了皇宫。
皇宫的变化反倒不大。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还是那副气派庄严的样子。只是门前的守卫,换了一茬又一茬,都是些生面孔。
朱瑞璋走到宫门前,那几个守卫刚要上前盘问,看清了他的面具和头发,
又看见了他手里那块令牌,一个个全傻了,跟见了鬼似的跪了一地。
一个领头的军官,年纪稍大,反应快,连滚带爬地迎上来,声音都在抖。
“千、千岁……您……您回来了?”
“嗯。”
朱瑞璋看着他,“太上皇在宫里?”
“在,在!”
那军官忙不迭地点头,“太上皇这几年……在西苑住着,在西苑……”
他顿了一下,看着朱瑞璋的脸,眼神里头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难过,又像是不敢说。
“千岁,您……您快去吧。”
朱瑞璋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多问,抬脚进了宫。
一个年轻的太监小跑着在前头带路。那太监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一路走,一路偷偷回头看他,
每看一眼,就赶紧把头低下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过了午门,过了金水桥,穿过几道宫门,一路往西苑去。
宫里头还是老样子,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只是比他记忆里的安静了些。
一路上碰见的太监、宫女少了许多,偶尔碰见一两个,一看见他,先是愣住,
然后“扑通”跪下,捂着嘴,瞪大眼睛,跟看神仙显灵似的。
朱瑞璋心里头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哎。”他叫住带路的小太监,“太上皇……身子可好?”
那小太监脚下一滞,慢慢回过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发白。
“回、回千岁……”
他支支吾吾,“太上皇……太上皇这几年,岁数大了,不怎么……不怎么走动了。”
朱瑞璋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问,加快了脚步。
西苑到了。
这地方他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