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长生是求来的?
周颠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考校的意味,错了。
长生这东西,你越求越没有。
你盯着它,它躲着你。
历朝历代那些皇帝,炼丹的炼丹,求仙的求仙,恨不得明天就不死,
结果呢?一个个死得比谁都早,什么毒都吃了一肚子中毒死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那只手抓得太紧了。
周颠嘿了一声,他们求的不是道,是自个儿那条命。
心里头装着一个大大的,这个不想死,这个想永远享福。
就凭这个还想长生?做梦。
长生是个附带的东西。
周颠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抓,又摊开,
好比你点一盏灯,你图的是亮。
灯点亮了,亮有了,那灯油自然烧得慢,灯花自然结得少。
这不是你求来的,是你把灯伺候好了,它自个儿就成这样了。
长生也一样。
你把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一点放下,名啊利啊情啊恨啊,放干净了,心就定了;
心一定,就跟那潭水似的,不晃了;水不晃,泥沙就沉下去了,潭水就清了;
水一清,月亮、星星都照得见。
到了那一步,你这身子,这盏灯,自然就烧得慢,慢到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这,才是长生的来路。
周颠看着朱瑞璋,一字一句,它不是求来的,是修到了,它自个儿来的。
求来的长生是假的,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塌;
修来的长生才是真的,根扎在石头缝里,雷都劈不动。
朱瑞璋听到这儿,后背有点发僵。
他想起了张三丰。
当年朝天宫那一夜,老道也是这么个路数,话听着颠三倒四,可一句是一句,句句往他心里头扎。如今这周颠又是这么个路数。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朱元璋提起这人,连朕不能测都说出来了。
这哪是疯子啊。
那法术呢?
朱瑞璋定了定神,追问道,
御风飞行、呼风唤雨,这些本事,总不能也是放下了就有的吧?
那些?
周颠嗤地一声笑了,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些是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