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双管(一)饱暖思淫龘欲,饥寒起盗……
明仪正出神,膝上忽一痛。
竟是附在她腿上的人就像是後脑勺长了眼,不必回头便感知到了她的走神,手上这才攥了攥她的膝骨,提醒她回神。
他的力道也不重,明仪虽觉痛,却也不过一时。
而他也在察觉到她已重新收回神思後,方又开口:“答朕的话。”
明仪肚子里原有的是敷衍之词,然话到嘴边,冷不丁忽又想起什麽,不免要噎上一噎。
受千般折辱,万般摧残,却还甘之如饴,自欺欺人……
呵,这不就是从前的她麽?
她和他口中的敏宸妃又有何分别?
思及此,明仪不禁自嘲:“陛下的话,臣妾答不上。或许是为着臣妾也曾是这样的人吧。”
萧云旗却轻嗤一声,蔑然道:“你也配和朕的生母相提并论?”
“臣妾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自然不配,也幸亏不配。”
她话中有话,夹枪带棒,饶是听得萧云旗闭目,兀自笑了几声。
他想翻身擡头看一眼这个狂傲跋扈,在自己面前都不知收敛的女人,却不想被背上的鞭伤限制了行动,不便动弹。
不过恰恰也正是这份还未消退的疼痛,勒紧了他身上最後一根缰绳,让他就算沉沦,亦能保持一定的清醒。
“皇後没有其他话想和朕说了麽?”
“陛下想听臣妾说什麽?”明仪故作糊涂地挑了挑眉。
萧云旗默然,又忍不住在心底暗笑自讽。
今夜种种,本是他一厢情愿,凭什麽去期待她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也罢,你不想说,朕也不想听,朕困了,睡了。”
枕在她膝上再次阖目的一瞬,忽又听他淡淡道:
“对了,胡旋舞,你可以跳,但…不许在朕的面前。”
他的话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又似此时殿外飘下的雪,落在明仪心上,凉丝丝的,却也舒服极了。
她不觉将目光轻轻落回他的侧颜上,想是这麽胡闹一场,太费精力,他这次在她身边睡得异常的快,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沉沉入梦。竟是半分不设防。
她後知後觉将他今夜所说的话丶所行的事回味一遍,虽然有些歪打正着,但至少结果还是如了她的愿。
而此时睡着後的萧云旗眼角眉梢的戾气淡下去不少,在寝殿不算明亮也不算昏暗的光下,原本充满攻击性的绮丽眉眼也不再那麽锋利。
明仪一时看得出神。
忍不住便想伸手去摸一摸他英挺的眉骨和鼻梁。
可才将探出去一半,她便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就如同方才,她不是听不明白萧云旗话中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试着和她交心而已。
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为父母辈的恩怨所困,经历有些悲惨的可怜人。
可现在看来,他的思维异于常人,他的性情异于常人,他见事的角度亦异于常人。
虽说他的方式丶他的想法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她其实也蛮认同他对那些旧事的态度。
然生而为人,自小养在人堆里的他,和养在狼窝里的她自然不同。
他却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比她还要冷血,还要缺乏情感。
分明就是个天生的怪物。
像他这样的人,喜也好,恶也好,全都只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心情好和你故作坦诚地说说心里话,心情不好便找尽借口拿你撒气泻火。
如此喜怒无常之人,谁和他交心,谁就是傻子。
不过,她也看明白了,人就是人,是吃五谷杂粮的动物,是贪得无厌的行尸走肉。
饱暖思淫龘欲,饥寒起盗心。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子,不论走哪一条路,她的攻心之策都不会输。
至于元景利那边,与她的计策也不是那麽非此即彼。
何况眼下她的当务之急,亦不在于此。
想到这里,明仪的心也跟着定了。
寝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暖,萧云旗自身也像个火炉般暖烘烘的,趴在明仪膝上还能顺便替她捂一捂发寒的小肚子。
她便没打算管他,自扯了棉被随意盖在身上,歪头抱着个真丝软枕也便睡了过去。
此夜至此,终得静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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