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身子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牙齿都在轻轻磕碰。
两行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粗糙的纸页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手里的“书”,那记载着他“一生”的手稿,
早已被他无意识中攥得皱皱巴巴,边角处的线脚都崩开了。
“里面写的东西,都是真的。”
钟擎的声音很平静,在他耳边响起,没有安慰,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就是你卢象升原本该有的一生。”
卢象升身子一颤,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旁边的稷王。
巨大的羞耻、悲愤、幻灭,还有更深层的恐惧,
对那看似注定命运的恐惧,将他彻底击垮。
他佝偻下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深深地把脑袋埋进两腿之间,
双手死死抱着头。
车厢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那无法抑制的颤抖。
钟擎似乎没看到他的狼狈,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
“你知道你死了以后,生了什么吗?”
卢象升身体僵硬,没有回应。
“杨嗣昌压下了你战死的消息,反而弹劾你‘畏敌怯战,轻敌浪战’。”
“朝廷起初信了,要追夺你的官职。
你的妻子、弟弟,为你鸣冤,反被下狱。
后来真相虽然大白,给你追赠了官衔,谥号‘忠烈’,可那有什么用?
人都死了,家也快散了。”
“你手底下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天雄军残部,
后来大多被拆散、吞并,你编练的心血,散了。
你苦心经营的防线,在你死后不久,也崩了。
清军依旧入寇,流贼越猖獗,你豁出命去守的,终究还是没守住。”
钟擎转过头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卢象升,给你看这些,我就是想问问你。
回头看看你这‘一生’,你心里头死死抱着不放的那个‘道’,你觉着,对吗?”
卢象升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守住了你的名节,你的忠烈,青史可能会记你一笔,后人可能会赞你一声‘卢忠烈’。”
钟擎的声音里听不出嘲讽,只有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剖析,
“可然后呢?你死了,你认定的‘君’,猜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