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问云南之事,问沐家,问朱燮元,
也问那闵洪学所提的铸钱之议。
老臣以为,这几件事,归根结底,是‘人’与‘法’两个字。”
他继续道
“先说闵洪学此人。
此人乃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浙江乌程人,出身名门,宦海沉浮多年,
天启二年起巡抚云南,对滇省情势,可谓了如指掌。”
“其治滇,确有实绩。”
孙承宗如数家珍,
“天启年间,滇省不靖,黔滇交界水西、乌撒诸土司屡叛,滇东北夷患不断。
闵洪学临危受命,调度布政使谢存仁、参将袁善等,
督率汉土官兵,数次击破叛军,至天启六年,乱事大体平定。
此其功一。
他主持修复、开辟通川、通桂之官道,解决滇道梗阻,便利交通商旅,此其功二。
会同当时的巡按朱泰祯,奏请于云州、归化等地新设学宫,
为顺宁、建水等处增广学额,兴教化民,此其功三。
天启五年,滇省大水,其主持赈济,奏报灾伤,
请免赋税,踏勘安抚,颇尽心力,此其功四。
至于整顿吏治,劾罢贪墨,如弹劾都司姚之屏之流,亦见其能。
此番再提铸钱,虽有其私心,欲借此重获赏识,然其议本身,确为切中滇省时弊。
云南久用海贝,商贸不便,钱法混乱,若真能铸行铜钱,
统一币制,于稳定地方、便利民生、彰显朝廷威权,
长远来看,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袁可立接过话头,他声音较孙承宗更为清朗
“孙阁老所言甚是。
闵洪学此人,务实干练,善处繁杂边务,此其长。
然,”
他话锋微转,
“此人亦深谙宦海之术,圆滑善变。
其在滇时,与沐启元表面维持礼节,甚至有过‘水槛赏景’之会,
暗地里却上疏弹劾沐氏‘援黔不力’,阳奉阴违,手腕玲珑。
此其短也。至于朱泰祯……”
提到这个名字,袁可立脸上露出几分赞赏,
“此人乃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海盐人,性刚直,不畏强权。
天启三年巡按云南,副都御史金瑊拿问沐府凶奴之事,
彼时情形险恶,沐启元竟调兵炮轰巡按公署以作威胁,
满城惶恐,独朱泰祯慨然曰‘吾头可断,法不可挠!’
正气凛然,终使沐启元气沮撤兵。
此人执法如山,体恤民瘼,在龙岩知县任上,便以赈灾卓异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