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堡一役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下一瓢冰水,
整个山东的魑魅魍魉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得肝胆俱裂。
闻香教等邪教组织的骨干力量遭受毁灭性打击,
残余分子或作鸟兽散,或潜入地下再不敢轻易露头。
山东地界的“清净”,以一种血腥而高效的方式,初步达成。
趁此兵威正盛人心震慑之际,
钟擎将目光投向了山东另一处积弊已久且关乎未来海疆大计的所在,
登莱水师。
曾经的登莱水师,在万历援朝抗倭时也曾威风凛凛,
但时至天启年间,早已不复当年。
吃空饷、船械朽坏、兵卒老弱、训练废弛,
乃至与海盗、走私商勾连牟利,种种弊病,
比之当年俞咨皋手下的福建水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支水师,空耗钱粮,于国防无益,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钟擎的处理方式简单而粗暴,带着他一贯的实用主义色彩
裁撤。
不是整顿,而是直接裁撤建制。
能用的还算堪用的战船,拖去天津卫的皇家海军基地,
在那里,它们将接受现代化的改造,
合格的官兵也将接受基于钟擎提供的操典进行的严格训练,彻底“回炉重造”。
不堪大用、朽坏严重的船只,直接拆解。
木料、铁件,能利用的利用,不能利用的变卖。
水师官兵,同样分三六九等处理
年轻力壮,身家清白有一定基础的,择优选拔送往天津加入新式海军。
年纪偏大但尚有经验愿意继续在水上讨生活的,
连同部分淘汰但可用的中小船只,一并转隶新成立的“大运河护卫队”,
负责漕运安保、河道巡查,也算专业部分对口。
老弱病残或纯粹混日子的兵油子,一律放一笔还算丰厚的遣散银,
或就地安置屯田,或遣送回乡,自谋生路。
至于那些平日欺压良善、勾结海盗、走私违禁,
恶行累累的军官和兵痞,钟擎没有丝毫手软。
核实罪行,证据确凿的,该砍头的砍头,该下狱的下狱,该充军的充军。
短短数日,登州、莱州两地的水师营地、码头、乃至沿海卫所,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少人头落地,更多人在哭嚎、咒骂、哀求中被如狼似虎的辉腾军士兵拖走。
流血是必须的,不如此,不足以涤荡这积重难返的污泥浊水。
当这一切尘埃落定,曾经喧嚣一时编制庞大的登莱水师,
便只剩下一个真正的“光杆司令”,水师总兵官,沈有容。
当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将被“请”到钟擎面前时,
钟擎看着他那皱纹深刻如刀削斧劈的面容,
以及那双虽然清明却难掩暮气的眼睛,心中不由也是一叹。
沈有容,与俞咨皋一样,都是大明水师史上响当当的人物,战功赫赫,威震海上。
可惜,时移世易,英雄迟暮,更被困在这腐朽的体制和积弊中,
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过的水师堕落至此,
个中悲凉,可想而知。
尤其是,钟擎清晰地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
这位老将军,会在天启七年五月,也就是大约一年多后,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