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碾过干燥的黄土官道,扬起细细的烟尘。
车厢内,朱由检望着窗外那片令人心头紧的荒芜景象,眉头紧锁。
皇兄和魏忠贤在宫里翻箱倒柜找“宝船”,是为了应对海上那看不见的威胁;
而眼前这赤地千里、无木可炊的景象,
却是千千万万百姓每年冬天都要直面甚至因此丧命的真切苦难。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钟擎
“师父!师父!我想到办法了!
咱们额仁塔拉,还有归化城那边,
百姓们现在烧的不是柴火,是煤炭,是那种黑石头!
北直隶的百姓,难道不能烧煤吗?
这样不就不怕没柴烧,不怕冻死了?”
他记得在额仁塔拉时,看到那些黑亮亮的石头被源源不断从巨大的矿坑里运出,
堆成小山,然后送入各家各户的炉灶和古怪“暖气”管道里。
那里冬天虽冷,但屋子里却暖烘烘的,
再也见不到民间冬天冻毙路旁的惨事。
钟擎看着少年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心中微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动作很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现实得有些残酷
“傻小子,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放下手
“先,这北直隶地下,或许有煤,但绝非遍地都是,
更未必是如额仁塔拉那般极易开采的露天浅层煤矿。
咱们在那边,是得天独厚,碰上了好开采的矿脉。
若是在这里,矿藏深埋地下,以目前的技术,
开掘艰难,成本高昂,产量也未必能供应京师百万户之需。”
朱由检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些。
钟擎继续道
“其次,即便有煤,百姓就烧得起么?
挖煤要人力,运煤要车马,这些都要钱。
那些连一把柴火都捡不到的贫苦之家,你让他们拿什么去买煤?
炭贱而柴贵,有时并非炭真的便宜,而是百姓连那点‘贱’钱都掏不出。”
少年亲王抿紧了嘴唇,他隐约懂了,却又似乎没全懂。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桩,”
钟擎严肃起来,
“煤炭,可不是捡来树枝就能直接塞进灶膛里烧的玩意儿。
直接燃烧湿煤或劣煤,烟雾极大,呛人涕泪,
污染空气还在其次,更可怕的是极易产生‘炭毒’,
也就是一种看不见闻不着的气,人吸多了,
在睡梦中就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去,这便是‘中煤气’。
此外,煤炭堆放、使用不当,也极易引火灾,比柴火危险得多。
百姓缺乏相应的常识,也没有合适的炉具,
盲目推广,怕是弊大于利,救人不成反成害人。”
朱由检没想到,看似简单的“烧煤取暖”,背后竟有这么多凶险和困难。
他不由想起在宫中似乎也隐约听过某处院落因取暖不当,
有宦官或宫女莫名身亡的事情,当时只以为是意外,
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这“炭毒”作祟。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年年受冻?”
朱由检有些急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蜷缩的模糊身影。
“所以,这才是我急着要修铁路,要疏通、拓展运河的原因之一。”
钟擎望向窗外,
“仅靠人挑马拉,运力有限,成本高昂,煤炭就无法廉价地送到需要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