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一日紧过一日,年关将近。
范景文率领的议和使团,带着那份《锦州暂约》离开了锦州,一路疾行返回北京。
此番成果堪称丰厚,无论是实际获取的休战期,
还是谈判过程中对建州方面的“文攻”,都足以向朝廷,
尤其是向那位深居宫中的天子,交上一份漂亮的答卷。
然而,使团中却少了六道身影,他们并没有随范景文返京。
这是钟擎的直接命令。
理由很充分,甚至不容辩驳。
“京城如今就是一锅将沸未沸的浑水,底下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钟擎在通过加密电台给范景文和杨涟等人的指令中,毫不避讳地指出,
“你们六个,现在回去,就是活靶子。”
他分析得透彻
虽然魏忠贤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会再对这几人下手,甚至表面上还得维持“和气”。
但京城里,想给魏忠贤“表忠心”绝对大有人在。
更危险的是,那些与魏忠贤不死不休的敌对势力,
或者单纯看这六位“清流”不顺眼的政敌,也极有可能暗中下手,
栽赃陷害,把他们的死扣在魏忠贤头上,届时就是一桩现成的“倒阉”大案,
足以让魏忠贤焦头烂额,甚至可能逼迫钟擎提前与阉党彻底翻脸。
“杨文孺(杨涟),你们在朝这么多年,真以为自己人缘好到没一个仇家?”
钟擎的话说得直白,
“眼下这节骨眼,让你们回京,不是重获自由,是送羊入虎口,还平白给我添乱。
你们现在,是我费了老劲才打磨出来的‘利器’,岂能折在这种阴沟里?”
这番毫不客气的直言,听在杨涟六人耳中,非但不觉得刺耳,
反而生出一种被真正重视的踏实感。
钟擎考虑得比他们自己还周全。
他们宦海沉浮数十载,岂能不知官场险恶?
如今他们身份敏感,既有“戴罪”旧痕,又有“立功”新誉,不知多少人盯着,想拿他们做文章。
钟擎不让他们回京,看似限制自由,实则是将他们从最危险的漩涡中心捞了出来。
更让六人感激涕零的是钟擎随后的安排。
他直接动用了已在京城专司“特殊事务”的狗蛋团队。
在范景文使团离开锦州的同时,狗蛋等人已按照名单,
以极其隐秘而高效的方式,将六人在京城的家眷,
父母妻儿、兄弟子侄——逐一“接”出,并妥善安置,一路护送,最终全部安全抵达天津卫。
当杨涟等人在天津港区一处僻静但守卫森严的院落里,
见到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的家人时,
饶是这些经历了诏狱酷刑都面不改色的硬骨头,
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紧紧握住家人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家眷的平安,彻底解除了他们最后的后顾之忧,
也让他们对钟擎的感激光芒,彻底照亮了内心深处每一个角落。
“殿下……殿下大恩,我等……无以为报!”
左光斗声音哽咽,对着前来传达钟擎问候的军官深深一揖。
其他人也纷纷肃然行礼,心中那份归属已然坚不可摧。
不久,六人将范景文亲手撰写的“评定”副本,恭恭敬敬地呈送到了钟擎在天津的临时办公处。
钟擎仔细翻阅着那一份份文采斐然的评语,尤其是对杨涟“定海神针”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