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无声的眼神交锋后,图赖端起茶杯,
借着饮茶的姿势,向身旁的图尔格使了个极隐蔽的眼色。
图尔格心领神会,知道该自己这个“急先锋”上场了。
他们事先商量过策略,不能一上来就提条件,要先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用血淋淋的“事实”控诉,博取同情,占据道德高地,至少也要搅乱对方阵脚。
图尔格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茶杯,
陶瓷底座与木制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他霍然站起,身材魁梧,面容激动的有些涨红,
目光直视对面的范景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悲愤。
“范辅!诸位大明官员!”
图尔格刻意装出一副痛心疾的样子,
“今日我等前来,非要翻旧账,实是心中冤屈悲愤,不得不问个明白,讨个公道!”
他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无形的伤痕
“自天启三年起,你大明边军便屡屡挑衅,袭扰我边墙哨卡,小战不断!
这倒也罢了,边地摩擦,古来有之。
可今年,自十月以来,你们竟悍然兴大军,不宣而战!”
他渐渐入戏,惊怒的表情很好的配合着他的控诉
“先是在西平堡!
你们不知用了何种妖法邪术,天降雷霆,地火翻涌,
好端端一座坚固军堡,连同堡中数千戍守将士、往来商民,瞬间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幸存者十不存一,尸骨无存,惨烈之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非两军交战,实乃天谴般的屠戮!”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继续痛陈,转身用手指遥指南方
“紧接着,你明军便以这妖法开道,
铁骑与那古怪铁车紧随其后,大举侵攻我辽东半岛!
海州、盖州、复州、金州乃至旅顺,各处要地接连遭袭!
烽烟蔽日,所过之处,我建州部众死伤惨重,血流漂杵!
军堡被毁,粮仓被焚,村庄化为白地!
大汗第六子,固山贝子塔拜,亦在乱军中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恐已罹难!
杨吉里、滕应元等能臣干吏,同样音讯断绝!”
他双眼圆睁,悲愤之情溢于言表,拳头紧握,指节白
“短短一月之间,我建州损兵折将以万计,
粮秣物资损失不可胜数,百姓流离,骨肉离散!
这难道就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当行之事?
与强盗暴徒何异?!”
图尔格最后重重抱拳,喊的声音都嘶哑了,却极力吼道
“今日,我等便是要来问个清楚!
大明朝廷,对这等无端兴兵、擅启边衅、以妖法屠戮,
致使我建州军民死伤无数、疆土沦丧的暴行,如何解释?
必须给我建州上下一个交代!
给那些枉死的魂灵一个交代!”
他这番控诉,从去年摩擦铺垫,
到重点渲染十月西平堡的“妖法”惨案和辽东半岛的快沦陷,
层层递进,最后聚焦于塔拜失踪和重大损失,
将一个“受害极深、悲愤交加”的形象塑造得颇为饱满。
说完,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仍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之中,瞪着对面,等待回应。
大厅内一片安静,只有图尔格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