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腊月三十至正月初一黎明前。
腊月三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殿后部队已与中军主力拉开近十里距离,行至一处名叫“老鹰坳”的险要地段。
两侧山崖陡峭如削,中间道路仅容三四人并行,头上是一线昏暗的天光。
秦民屏心头的不安越浓重。
他派出的斥候已有两队逾期未归。
前方主力行军的嘈杂声隐隐传来,在峡谷中形成空洞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枯叶腐烂和泥土冻结的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躁动。
“停!”
秦民屏突然举手,喝令全军止步。
他侧耳倾听,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中,似乎夹杂着别的声响,
那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是压抑的呼吸,
是无数脚步踩碎枯枝的细碎噼啪,从两侧高处的山林中传来。
“敌袭!结阵!盾牌向前!长枪手预备!”
秦民屏的怒吼瞬间撕破了峡谷的寂静。
几乎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两侧山崖上,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鬼眼睁开。
紧接着,尖锐的唿哨声、怪异的吼叫声山呼海啸般砸了下来!
“放箭!”
“滚木礌石!”
叛军显然蓄谋已久,占据了绝对地利。
第一波打击不是漫天的箭雨,而是从高处推下还裹着冰雪的巨石和粗大的滚木!
这些重物顺着陡坡加坠落,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狠狠砸入拥挤在狭窄道路上的明军队列!
“轰!咔嚓!”
“啊——!”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盾牌被砸烂的爆响瞬间连成一片。
巨石碾过,血肉成泥;滚木横扫,筋断骨折。
队伍前端顷刻间人仰马翻,死伤狼藉。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不要乱!向中间靠拢!举盾!顶住!”
秦民屏目眦欲裂,嘶声大吼,同时挥刀磕飞一块溅射来的碎石。
他身边的亲兵高举盾牌,将他护在中间。
箭雨这才接踵而至,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
虽是抛射,力道因高度而加强,破空声凄厉刺耳。
盾牌上顿时响起一片密如骤雨的“哆哆”声,间杂着箭矢穿透盾牌、钉入肉体的闷响和士卒的痛呼。
“火铳手!仰射!压制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