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的命令便如战场上将军的军令,是不能不服从的。
荀野忍气吞声地药丸含到了舌尖底下。
不知道苦慧是不是在治疗他时恩将仇报,配的药个个不正常,这种含服的药到了舌尖下开始融化,会造成舌头的酥麻,话都说不了。
说也是大舌头,他们还笑话他。
荀野只好咬牙暗忍,不说。
但耳窍还保留着,苦慧像是故意气他一样,散漫地对杭锦书道:“我告诉你他为什麽不爱别人打听他的夫人,因为他的夫人一直都很讨厌他,去年实在受不了,把他给休了。”
“……”
“……”
能看到这对夫妻双双吃瘪,苦慧的心情别提多麽美妙。
他的唇边勾起了浅浅的弧痕,看着荀野有苦难言,含着药丸发作不得的隐怒之色,苦慧真是身心舒畅啊。
至于他的那位夫人,苦慧又看向杭锦书。
杭锦书低垂着长长的浓睫,不知在思忖何事,眼睑如栖息在花上的蝶翼般微微轻颤。
苦慧轻哼了一声,对荀野道:“将军,你该入睡了。”
他的作息都被苦慧掐得很紧,被大夫十二时辰地把控着,何时睡何时醒都有定准。
不然。
荀野连现在是白昼还是夜晚,都不清楚。
荀野说不了话,偏头比划了手语,问苦慧要冻疮药。
特意指了指“小个子”。
杭锦书本来看不懂,一见荀野指向自己的手指,她就明白了。
可她不好意思向苦慧拿药。
苦慧哼笑道:“泥菩萨过江了,还想着别人呢,怪不得你们这些人个个都对荀将军死心塌地。”
说罢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杭锦书。
荀野比划手势让他别废话,赶紧配药。
苦慧冷嘲:“先顾好自己,别人的冻疮只是小病,害不了命。但你,要是这七窍给药的法子还不奏效,大罗金仙来也保不了荀将军的命。”
荀野不说话了,也不比划了。
他变得分外安静。
苦慧趁此机会,一把将药塞进了荀野的耳朵,封上他的穴道,将人推上床榻,示意杭锦书给他盖被。
杭锦书也不知与苦慧哪里来的默契,找准时机一把拖住被角,三下五除二地搭在了荀野的身上,盖得严严实实,连他的脚也没放过。
“……”
荀野是看不到丶听不到也闻不到,更惨的还说不了话,但他的体感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境地里变得更加敏感。
小个子有点儿恩将仇报的嫌疑。
拿了他的钱,转头和苦慧沆瀣一气。
呵。
苦慧对杭锦书一系列的反应非常满意,特意调转视线赞许地看了她几眼,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支药膏,随意往杭锦书跟前一抛。
杭锦书以为是还要给荀野用药,急不暇择地去接,等拽入手中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治疗冻疮的。
他早已配好了。
还俗的大和尚还揣着一分慈悲为怀的虔诚,只是面冷,心却很软。
杭锦书的十指扣紧了药膏,低眉向苦慧道了一声谢。
苦慧平声道:“谢就不用。这麽难弄的病人我也是头一次遇到,有你在,他翻不起大浪,我便阿弥陀佛了。”
等过几日,把荀野眼睛上的纱布一拆,让他好好看看,这几日陪着他说话丶沐浴丶更衣丶吃药丶休息的人,是他魂牵梦萦的杭锦书。
荀野心里的魔障,也可以消散了。
尽管大和尚不需要,但杭锦书还是想道一声谢。
她的目光垂落向榻上并不安分的人,口中轻轻地问:“他很快会睡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