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死了,他当然心疼。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儿媳妇能为儿子守节。但,顾小妮守寡,就跟他的计划有了出入。乔老头儿最是自私,还习惯了唯我独尊,自能容许有人“忤逆”?“对!”顾倾城用力的点点头。乔建国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谈不上什么感情,更不会为了不认识的人守节。但,顾倾城也从未想过改嫁。嫁人对她而言,真心不是必要的选择。在古代小说世界里,有规矩、礼法以及任务压着,顾倾城不得不嫁人或是靠男人。而在这个世界,女人可以不嫁人。她的任务呢,是让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伺候自己,还帮自己养孩子。所以,改嫁什么的,真的没必要。“我不改嫁!我就带着孩子们自己过!”顾倾城一边说,一边看着乔老头儿的脸色。见这老头儿面如沉水,就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应该是打乱了他的某个计划。不管乔老头儿算计了什么,估计都是只有利于他自己。而似儿媳妇这样的外人,就只会被利用!甚至被牺牲!“太好了!老头子,你听到了吗?”“建国他媳妇愿意为建国守着,只要她一辈子留在乔家,那——”工作给她,正合适啊!马氏原本被顾倾城的一通控诉吓了一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老伴儿就冲了上来。骨子里都是以夫为天的马氏,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任由乔老头儿做主。但,听到顾倾城斩钉截铁的说“不改嫁”,要给乔建国守寡,马氏顿时喜笑颜开。她兴奋的对乔老头儿喊着,“老头子,建国他媳妇愿意守寡!”“我听到了!你别喊了!”乔老头儿本就因为顾倾城的不合作而有些气恼。这会儿看到自家老婆子又跳出来犯蠢,他就愈发恼火,一张老脸都变得十分难看。“你听到了,那你咋说?”马氏许是太急切了,竟忘了对丈夫的畏惧,连声催促道:“建国媳妇都不改嫁了,她就是咱老乔家的人。”乔老头儿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听到马氏的这句话,忽的有了主意。他看向顾倾城,“巧儿她妈,你想继续当乔家的人吗?”顾倾城愈发戒备了。这老家伙,要作妖啊。“我是建国的媳妇,本来就是乔家的人!”顾倾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见顾倾城怎么都不肯上套,乔老头儿也急了,索性直接把话说透,“建国的工作,我准备让乔铜锁顶上。”“巧儿她妈,你是个好的,我和你妈都舍不得你这个儿媳妇。”“你若愿意留在乔家,也不是不可以——”乔老头儿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双眼睛更是瞥向了柴房的方向。乔家也是两间屋,不过,早些年,马氏在自家墙根儿放了一堆蜂窝煤。怕下雨淋到,马氏就给盖了一层雨布。再后来,索性就扎了个窝棚。再再后来,就成了一间小房间。有人指责马氏侵占地盘,马氏就撒泼:这就是个放蜂窝煤的棚子。如果没有棚子,我的蜂窝煤被淋湿了,你们赔啊。一通胡搅蛮缠,邻居们竟也无计可施。更有人有样学样——养了母鸡,搭了个鸡窝。鸡窝上堆放些东西,慢慢的,也就成了小屋子。面积都不大,也就两三个平方的样子。只能摆个单人床,人进门就是直接上床。但,对于住房紧张的大杂院百姓来说,那就是一间屋。乔家人口少,这间“柴房”,平时也是真的放些杂物。偶尔老家的亲戚来城里,乔老头儿会让马氏或是顾小妮把杂物收一收,人就住在里面。这次,乔铜锁来奔丧,也按照老习惯,住在了柴房里。乔老头儿这会儿去看柴房,其暗示的意味儿,简直不要太明白。总是被乔老头儿嫌弃蠢的马氏,眨巴眨巴眼睛,她听懂了!“老头子,你、你要让建国媳妇嫁给乔铜锁?”马氏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个死老头子,他要干什么?儿媳妇都说要为儿子守寡了,他却主动给儿子戴绿帽子!是!乔铜锁是乔老头儿的亲侄子,可跟她马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让自己的儿媳妇嫁给侄子,呸!这是什么混账想法?难为这个死老头子能想得出来!但,马氏的脑回路无比清奇。明明是乔老头儿想出了这么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马氏暗自骂了老伴儿几句,就把目标对准了顾倾城。“顾小妮!是不是你?”“好啊!好你个小贱人,说你是潘金莲,你还不承认?”“你不但勾搭了西门庆,你还想祸害你男人的兄弟?”顾倾城麻木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老太太,还真是脑子有病。她这是看水浒看上瘾了?居然把自家的事儿,牵强附会的往小说里套。难道她就真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武大郎”?“顾小妮,你别装傻!你说,是不是你勾引了乔铜锁?”“你们这都狗男女,自己做了丑事,居然还撺掇建国他爸!”“……我、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烂货!”马氏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并大胆的进行猜测。偏偏她自己仿佛都被说服了,竟认定“顾小妮”是勾搭丈夫兄弟的潘金莲。乔老头儿:……一如既往的蠢!不过,总能发挥奇特的效果。或许这次让老伴儿这么一闹,黑锅就让顾小妮和乔铜锁给背了。而他乔老头儿,只是个死了唯一儿子、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可怜老人!顾倾城:……戏真多!她一个转身,躲开了马氏的撕打。然后,抬起一只脚,将一旁的条凳踢个粉碎。一脸算计的乔老头儿和撒泼拼命的马氏全都被惊呆了。他们知道儿媳妇是个农村姑娘,勤快、能吃苦,力气也大。但、但,力气再大,也不至于强悍到这种地步啊。一脚把纯实木的凳子踢烂?天桥说书的艺人,都不敢这么吹啊!……乔家的动静,没有瞒过外人。一个院子里住着,邻居们的耳朵都格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