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偌大广场万籁俱寂,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
原本交头接耳、暗自揣测的各方修士尽数僵在原地,呼吸下意识屏住,连衣袖飘动、指尖捻动法宝的细微声响都彻底消失。
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楚歌身上,眼底翻涌着忌惮与惶恐,无人敢轻易出声。
山间入夜的凉夜风横穿广场,卷着松涛寒意掠过一排排檀木案几,案上鎏金酒樽微微震颤。
樽内剩余的琥珀色仙酒轻轻晃荡,一层冰冷寒气顺着酒液升腾而起。
将杯中残酒浸得冰凉刺骨,袅袅酒气转瞬消散在夜风里。
衍天神宗宗主天机子端坐在主位案后,一袭灰白云纹道袍整齐垂落。
面上故作沉稳,可眼角皮肉却不受控制地阵阵抽搐,一下接着一下,藏在垂落长须后的面皮绷得紧绷。
他宽大云袖之下,十指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掌心源源不断沁出冰凉冷汗。
层层浸透内层贴身道衣,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一阵阵寒意顺着指尖往四肢百骸窜去。
反对?
他拿什么胆量、什么底气开口反对?
天机子不敢直视楚歌,眼角余光如同被钉死一般。
牢牢黏在楚歌身侧并肩而立的两道窈窕倩影身上,视线每多停留一瞬,心口便沉甸甸往下坠一分。
左侧女子一身鎏金龙纹帝袍贴身勾勒出挺拔身段,袍角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周身隐隐流转磅礴龙威,血脉威压弥散四方。
身旁道姑一身素白无尘道裙,青丝仅用一支玉簪简单束起,眉眼清冷出尘,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周身道韵内敛到极致,可越是收敛,那深藏的可怖修为越是令人心惊。
二人刻意压制、未曾全然释放的恐怖气机交织缠绕,无形之中凝成两道无坚不摧的锋刃。
如同两柄万古流传的绝世仙剑,凌空高悬在整片太荒域上空,寒光凛冽,杀机暗藏。
天机子心底清清楚楚,只要自己胆敢从口中吐出半个“不”字。
下一刹那,这高耸千年的摘星仙峰便会轰然崩塌、寸寸碎裂,广场上所有殿宇楼台尽数化为齑粉。
他这位执掌衍天神宗多年的宗主,也会随同宗门一众弟子,一同化作白玉地砖上一捧无人记挂的尘埃。
可楚歌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七成疆域修炼资源尽数交出,再让出天渊神境的核心入内名额。
这无异于伸手狠狠剜出四大顶尖势力的心脏,斩断根基,往后数千年再难恢复元气!
邻座皇甫家家主一身锦袍紧绷,面皮铁青黑,下颌肌肉不停鼓动,胸腔剧烈起伏。
胸口衣襟随着粗重喘息一阵阵上下翻动,双拳攥得骨骼咔咔轻响。
怒气压到了临界点,牙关紧咬,正要猛地挺身起身放声怒喝反驳。
就在他唇齿微张、话音即将脱口的刹那,身侧桌案之下,天机子脚尖骤然力,重重一脚狠狠踩在皇甫家主的靴面之上。
力道沉猛,疼得对方骤然蹙眉,硬生生将到了喉咙口的怒斥强行咽回腹中。
天机子缓缓闭眸深吸一口凉气,胸腔几番起伏,勉强压下心底翻腾的不甘与惊惧。
缓缓挺直腰身站起身,脸上勉强拉扯出一抹笑意,这笑容牵强僵硬,扭曲难看,比痛哭流涕还要难堪万分。
他抬手拢了拢宽大道袖,对着楚歌郑重拱手躬身,礼数做得分外周全。
“楚公子修为通天彻地,身旁又有绝代高人相伴护持,老朽心悦诚服,满心钦佩。”
天机子把自身姿态压到极低,腰背微微佝偻,言辞恭敬谦卑。
可低垂的眼帘之下,一双老眼飞快流转,藏着一丝极难被人察觉的算计与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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