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云影映衬着婚礼大红色的喜庆之一,檀幽神情恍惚,仿佛能闻到旷野里不同的气味。
有时候是槐花,有时候是黑种草,有时候是小山村里卖菠萝的甜香。
“你还好吗?”兰镜鲤推开休息室的门,扶着檀幽靠在天鹅绒沙发上,“这里很安静,你难受也可以睡一觉。”
“鲤鲤,你幸福吗?”檀幽垂着绯红的眼眸,思忖後再次发问。
女人雪白长腿在素净高级的纱裙中隐隐约约分外妖娆,却因为病态的颤抖而宛如海岸搁浅濒死的人鱼。
兰镜鲤平静地沉默,幸福吗?
她曾经感受过幸福,然後它消失了,绝望和幸福就像一对孪生子,维持着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让一个人不至于跌落孤独边缘的深渊,也不至于快乐到一步登天。
“嗯,我会幸福的,你也是。”
檀幽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这个人就彻头彻尾不属于自己,是别人的妻子,要和别人共度馀生了。
她好想就此叫停这场婚礼,她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可是,可是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没能给出这样的命令。
宛姨匆匆忙忙敲门进入,“小姐,抑制剂和药我都带来了,你赶快服下。”
兰镜鲤见状,不再停留,“那麽,我走了。”
宛姨留下来,看着檀幽服药,带来羊绒毯子给她盖上,她碰碰檀幽的额头,清楚女人正处于绵密的疼痛中,“吃了药睡一会儿,晚一点我叫你。”
她体贴地将窗帘拉上,坐到另一边陪着檀幽。
性。瘾的剧烈发作,让女人因为疼痛而神智不清,她神经质地回忆自己和兰镜鲤之间的事。
泛黄的丶昏暗的很多事,譬如兰镜鲤教她怎麽用狗尾巴草串成花环戴在头上,在深山府邸的时候,兰镜鲤晚上总喜欢用一份蓝莓蛋挞当夜宵,她要求兰镜鲤记得她自己喝雪梨汤的习惯,“必须加兰镜鲤做的糖桂花”。
如今,在这盈满婚礼气氛的现场,这些情节琐碎毫无意义,如果要择其精华,就很少了……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看见兰镜鲤来找她了,那种不可言说的幻想混着势不可挡的性。瘾一触即发。
顾不上什麽体面丶地位,又或者失控与否,这一刻,她很想抛下一切,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晦暗光线下,檀幽无意识地咬唇,直到唇肿了,也破了,成了一抹潮湿糜烂的红。
一个小时过去,门外传来陈伽漾的声音。
“檀董,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当一下我的首席伴娘?”
“我那个做首席伴娘的朋友来不了了,没人在仪式的时候送戒指给我,您可不可以帮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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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黄昏,婚礼最後的仪式开始,兰镜鲤和陈伽漾缓缓上台面对婚礼证婚人,卫以西演唱的歌声伴着钢琴忧伤而动听。
“时间带来的一切,就让时间再带走。”
然而,坐在台下的宾客纷纷议论起来。
“檀董怎麽成了陈伽漾的伴娘,临时抽调吗?”
舒苏在证婚人说到可以交换戒指时,率先拿出戒指盒,走到兰镜鲤身边。
歌声还在继续:
“幸与不幸都有尽头。”
“我们到此为止。”
檀幽站在离兰镜鲤不远的台阶下,想起妈妈对她说过:
“以後你会遇见某个人,喜欢上她。在合适的时间,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开,夏天等到流星。”
可没人告诉她,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会怎麽样,是不是就像现在看着她和别人结婚。
终于,檀幽也给出了戒指,可惜是让兰镜鲤和别人生生世世锁在一起的戒指。
女人的双眼酸涩微笑着看着戒指盒,在陈伽漾和兰镜鲤庄严宣誓无论贫穷疾病都会爱对方,与对方不离不弃的声音中,转身走下台阶,冰凉的手心触到属于她的那枚戒指。
再也给不出去的戒指。
世界好像就这样终结,没有在一场爆炸中,而是一声呜咽。
现场两侧爆出彩带与花瓣,衆人欢呼雀跃。
女人的眼圈红了,为了遮掩失眠,眼部的妆容很浓,是春夜的娇艳,落在婚礼现场,这份濡湿的红便仿佛成了应景的祝福。
她心底的犹豫和偏执再次泛了上来,明明已经看见兰镜鲤的幸福了,明明见证陈伽漾会让她幸福的。
可她还是无法相信,如果兰镜鲤不幸福,要怎麽办?
台阶上,兰镜鲤拿出一支小布丁。
“檀幽,不。”
她摇摇头,“姐姐,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