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镜鲤云淡风轻地擡眸看了眼檀幽,又很快继续阅读,懒洋洋回答:
“我以为檀董比我有经验得多,剧本和现实要分开。”
“因戏生情的人不在少数,”檀幽紧抿上唇,狭长重睑的双眼微眯,想要看透兰镜鲤的想法。
想知道兰镜鲤是不是真的觉得和谁拍这样的戏都可以,还是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气话。
“檀董可以放心,我学习过理论,上过演技提高班,所以万万不会和你因为一部戏,就在感情上有任何牵扯。”
说完话,兰镜鲤也不在意檀幽瞬间沉郁的脸色,只是悠闲地继续翻看後面的剧本,因为保密的关系,她对整个故事都不算特别清楚。
现在这样心无旁骛地浏览一遍,基本上能理出这个故事的脉络。
叶雾和程清秋在动荡不安的年月相遇,程清秋成了叶雾的老师,短短五个月时间,经历了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存疑),到因战争分离,再重逢,死别。
在死别前,昔日的师生之谊爱慕之情刻骨铭心,也面目全非。死别後,有一个人注定万箭穿心。
又过一个小时,林导演终于姗姗来迟,架着黑框眼镜,看着书卷气很浓。
她笑眯眯地跟檀幽和兰镜鲤打过招呼,“两位剧本看得还好吗?有没有深深体会到两个角色之间老师与学生的深厚感情?”
“嗯,如果是现实里,我会很想弥补这样的遗憾,”檀幽一字一句,伴随着宛如心悸般不知轻重的心跳声。
“五个月的故事,”兰镜鲤没在意,看向导演,“是不是只存在故事里?”
“你不相信这个故事?”导演问。
“五个月的感情,是爱还是遗憾?”兰镜鲤平静地反问,并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遗憾是爱吗?我觉得不是。”
天堑鸿沟,她和檀幽生来不同,谁都当不了谁的精卫。
林导演饶有兴趣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移动,本来她还担心兰镜鲤太年轻,和檀幽擦不出火花。
没想到还怪有意思的。
她发现檀幽听到爱情的时候语气很淡,可女人的眼角微微挑了挑,做出了下意识逃避的动作,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其实很多年前,林导演对檀幽的第一印象是那种完全没有温度的人,无论对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谈到爱情的时候女人冷清寡欲的外表出现了一丝缝隙。
导演老神在在地微笑,“我也不知道,电影是光与影的艺术,是人与时空的较量,其中故事的机锋还得靠你们自己悟到。”
“来来来,两位跟着我走,你们的房间在小镇的另一边,离我们剧组其他人住的地方不远。”
兰镜鲤听出导演话里的意思,敏锐指出:“我和檀董住在一起?”
“你还叫她檀董未免太见外了,不利于我们戏的拍摄,”导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积雪还算蓬松,在靴子底下咯吱咯吱作响,“檀幽当年拍戏创下了零NG的传说,镜鲤你要多向她学习,先从改变称呼开始吧。”
这座小镇的风景很好,远山如黛,幽岫含云,半空烟雨,不远处的溪流潺潺流淌,溪水清澈透明,浅色山石密布,残留着新雪的模样珊珊可爱。
林导演引导兰镜鲤把目光放到檀幽身上,兰镜鲤下意识瞥了一眼。
小镇上,人群川流般上上下下,即便戴着口罩遮去脸庞,女人也鹤立鸡群般清冷惹眼。
她洁净出尘,与这样的人流丶喧闹和热烈都格格不入,令人觉得爱上她,就像唐突一朵遗世独立的花。
她们三人最终来到一栋只有三层的小楼,一路上楼,三楼只有两间房,面对面,一人一间。
也算是朝夕相处,但又有自己的空间。
林导演根本不多留,尽到带路的责任後,立马溜之大吉。
兰镜鲤推开自己的房门,神情自若,礼貌地笑了笑。
“檀老师,请多指教。”
蒙昧的灯光下,檀幽眼神清亮又苦涩,看着兰镜鲤进门。
女生对她的笑容很淡,足以点亮世界。
想到之前在舒苏的生日会上,兰镜鲤专门来找自己,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怀孕,再完全撇清关系。
好像除了这些,她们之间再无可聊的。
自己当真无法挽回兰镜鲤了吗?
女人的心忽上忽下,身体也忽冷忽热,面颊绯红,眼眸含雾,神情似愉似苦。
这里冰天雪地与世隔绝,她与兰镜鲤只隔着一道门的距离,好像有无数可能挽回弥补,修正错误。
好像一切都变得短暂,只有夜晚和怀念无限拉长。
檀幽的神情很难形容,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和苦涩,又夹杂着难以排解的渴望。
又是一个性。瘾剧烈发作的夜晚,女人沐浴过,肤如凝脂的身体还挂着水珠,赤。裸的脚踝踏在暗红色菱格细纹的地毯上。
她从行李箱里,找出那件属于兰镜鲤的旧卫衣,像之前每个夜晚一样,紧紧抱在怀里。
幻觉很好,做梦也很好,远离自作自受的现实变得很好。
她幻想着兰镜鲤从那道门进来,笑意温柔,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狠狠吻她濡湿的唇。
幻想中,她的唇包裹着对方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嫩。红的小舌漫卷,处处都用柔软照顾到。
记得某一个风雨交加,雾深花浓的夜晚,她们也是这样抵死缠。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