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去找这里的村民或是其他明星借一点暖和厚实的外衣。
当然她首先排除了舒苏和云识音,毕竟有一层尴尬的原因在。
结果她问了一大圈,奇了怪了,无论是节目的同僚,还是那些朴实热情的村民,一听是借给檀幽穿一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的,全都统一笑而为难地推拒说没有,不方便。
在这些人一声声“没有新衣服”,“埋汰”,“配不得”,“洗得不够干净,”的话语中。
她也渐渐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不愿意借,而是不好意思借。
因为即便檀幽眉眼温和,行事低调有礼,整个人也看着天然皎洁尊贵,而她们的衣服是那麽地朴素陈旧。
好几个节目组的同僚都嬉笑着说:“别开玩笑了,我们的衣服哪里敢拿给檀董穿。”
就连之前有些自诩品味高贵不屑于旁人为伍的摄像师,也没好意思借出衣服,连连摆手说:
“我哪里敢借啊。”
到了最後,兰镜鲤迫不得已把自己剩下好几件单薄的外衣全给檀幽换上。
但她心底也隐隐赞同,太高不可攀丶皎若云月的人,让别人想要施以援手时,都要事先考虑自己够不够格,会不会辱没了她。
“我和你不一样吗?”檀幽其实没有多少力气,只是强撑着想要挽回兰镜鲤,但不止是身体没有能量,心里也陡然升起难以置信的疲倦。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不一样,不过是一个失去所爱,想要挽回的人罢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
兰镜鲤回答不了,或许变的人是她,檀幽还是一如当初那样,只是她变了。
变得不再有要看远方的执念,认清她们是云泥的距离,精卫填不满的海。
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应该回到那种,有一天一个人路过顺手扶起一根狗尾巴草,但那个人不必记得扶起的是哪一根。
既然都说过了再会,那麽在未知的未来里,我们平平安安丶幸福美满就好。
只是,她自己也清楚缺了檀幽,好像这一生也不会美满。
“是我没你那麽勇敢,檀幽,是我的问题,我比小时候要胆小很多了。”兰镜鲤轻轻牵住檀幽冰冷的手,“你穿这麽多还冷吗?”
其实都是她的错,她太悲观了,无法忘怀以前的阴影,害怕被抛弃的事故再次上演。
同时,太大的幸福也让她惶恐难安,毕竟天地有数,人各有命。她这一生不曾见过好运,所以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欢喜就好了。
这样就避免于最幸福的时候落泪,因为不幸总会发生在眼前。
如果在这之後每天都淡淡如流水反倒安心很多,大喜之後便是大悲,命运给予的所有,最後都要相还,所以就这样顺其自然吧,强求的後果是重蹈覆辙。
兰镜鲤的掌心温热,檀幽终于坚持不住,轻轻靠在兰镜鲤肩上,她那双狭长凌厉的眼眸,因为心事重重和孱弱疼痛,便如如两汪深深的丶搅不开的潭水。
“你抱我就不冷了,”檀幽发出微弱娇软的气音,小动物似的挨紧兰镜鲤。
兰镜鲤无奈地笑,随手捡起一截雪松枝条拨弄面前的炉火,好像火苗再大一点。
“正确的做法是回房里去,又要下大雪了。”
“你为什麽还要胆小?”檀幽眼前的视线已经慢慢模糊起来,病理性的困倦让她双眼半睁半闭,几乎马上就要昏迷过去。
“我也不知道,你能允许我现在胆小吗?”
兰镜鲤缓缓伸手想要搂紧檀幽,又有些迟疑,用了半分钟才将人揽在怀里。
她只是觉得她们之间最後真的没办法有理想的未来,但是她还是很欣慰曾经把最好的自己都给过檀幽,也曾一次又一次地在校门口的收发室等过檀幽的回信。
至少现在的兰镜鲤还不够格吧,还不够好的让檀幽深爱。
其实很感谢缘分,是它让她遇见檀幽,但她也痛恨缘分,是缘分让她们距离有如鸿沟天堑。
但说来说去,一切都是怪她不优秀。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一个完美的家世,能够帮到檀幽,能够配得上檀幽。
而不是需要被扶起,被照顾,当一个拖油瓶。
“嗯,我允许你现在胆小。”
“谢谢。”
“但仅仅是现在。”
兰镜鲤垂眸看着贴在自己肩窝上,已然学会让步的女人,“现在大概多久?”
檀幽披阖着眼睛,双手在空气里比了个长度出来,含着委屈,尾音软糯低沉。
“这麽久。”
“不然我会失去耐心,把你抓回去的。”
“好了你不用怕,我不会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