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面光滑高华的镜子,它的边缘産生的细微裂缝如蛛网一般扩散,随之一同碎裂的还有她一直强撑淡然的面具。
好孤独,她以前以为爱上一个人才会变得孤独,原来不是的。
那个身影,那个追着她的身影消失了,不管她怎麽回头都看不到那个身影。
她们彻夜欢歌,不知她长恨不绝。
其实她一直知道兰镜鲤讲得都对,她们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
她遇见兰镜鲤的时候,觉得兰镜鲤是一个可怜的小孩,瘦弱的丶饿肚子的小哭包,用一根小布丁就哄好了。
可是偏偏用植物画出的画很漂亮,嗯,真的很漂亮。
否则她怎麽会心血来潮买下。
她和她的起意,皆来源于一场心血来潮。
她在暗处默默看着兰镜鲤和陈伽漾,觉得她们说的话真对,舒苏丶兰镜鲤丶宛姨,她们说的都对。
可能她也不是真的需要兰镜鲤,只是日积月累的习惯,只是某种从年少就生成的执念。
就像小女孩拥有的第一个玩具一样,发誓说要爱护呵护这件玩具,一辈子最喜欢这件玩具。
对的吗?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她就能好受一点。
劳斯莱斯在夜色中发疯般远去,那条街道上行人稀稀寥寥,寒风四处流走。
檀幽开着车,浩淼飘荡的烟雨从後面追上来,唯有浩荡风中的一双眼,仿佛雨中冷冷燃烧的鬼火。
女人单手扶着方向盘,深邃清冷的五官在夜幕中有种不可预知的美丽。
她分神看着在她手心被捂得温热明亮的戒指,榄形切割的宝石闪耀着黑种草应有的美妙蓝调。
黑种草。
Loveinamist。
尔後,她轻轻将戒指抛出了车窗外。
接着,轮胎和地面又因为刹车而摩擦起阵阵青烟,发出刺耳的噪音,被车外的冷雨浇灭。
深夜,从酒吧走出来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大学生,想去河边吹吹风醒醒酒。
黑夜冷雨,路灯朦胧,时不时闪动,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有种恐怖片里茍延残喘的感觉。
哪知道她目光不经意往断桥一瞥,一颗心差点儿跳出嗓子眼。
河边雪白断桥上的景象,竟然比半死不活的路灯还来得更吓人。
鸦青色的夜雨里,一道曼妙飘摇的暗红色身影伫立桥边,像被雨水冲淡的鲜血,幽远扭曲。
她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气质优雅卓然的女人在河水滔滔的断桥边缘,漫无目的地游荡。
走近一点,她还听见这艳鬼一般的人物在清幽地唱着什麽歌。
“凝结的画面,寂寞的语言,
我想你懂得我的祈愿,
迷雾里的视线,有隐约的光源,
跨过青山与远方,最终知晓那是你的双眼……”
一个声音从檀幽身後传来,“姐妹,大晚上唱的什麽歌,我怎麽没听过。”
她醉得太严重,压根儿认不出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只觉得花容月貌,眉眼清冷秾烈,气质却哀怨凄楚如被抛弃的艳鬼。
街道仿佛游行一般热闹非凡,有人开着铺满玫瑰的花车,高声唱着这首歌,仿佛赶去婚礼现场,从此就要步入幸福的殿堂。
“哦,原来是用来结婚的歌。”大学生恍惚看见敞篷花车上容貌出衆的两个年轻女生,她们笑容灿烂,气氛热烈,“姐妹,你也想结婚了,唱这种歌?”
还能听见许多人高喊着:“兰镜鲤&陈伽漾,一辈子幸福。”
仿佛宣誓般郑重永恒,在漆黑的夜里绵延不绝。
檀幽终于感觉到一丝难过,心脏疲倦地跳动,彻头彻尾的不知所措。
介乎失重和疼痛之间的无望感觉骇浪般涌起。她想慢慢地躲起来,或者就这样逃到天涯海角。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便把脸埋进手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