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动听,那麽虔诚,原来都只是为了动听和虔诚而已。
檀幽喃喃重复着“你可以告诉我的”,忽然低下去的音量,又骤然提高,再次起伏不定。
“才半年而已,为什麽人的感情会变得这麽快?你们不是说过结婚誓言的吗?婚姻不就成了一张废纸?她骗你了,对不对?”
“她真的对你好吗?你为什麽要喜欢她,不喜欢一个对你更好的?你应该喜欢……真心爱你……不可以这样的。”
愤怒和无力从心口一齐涌现,她眼睛的酸涩怎麽都止不住,让她不得不转过身,假装在看海浪起伏。
檀幽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始终没敢说出,如果她对你这麽不好,可不可以回到我身边来?
但她不敢问不敢说,陈伽漾这样辜负兰镜鲤,结婚一年多就离婚,还移情别恋。
已经这麽不好了,兰镜鲤仍然不选择自己。
是不是恰好说明檀幽这个人要更坏更恶劣更不值得一点?
看着女人为她打抱不平的焦急模样,兰镜鲤心跳慢了一拍,有种久违的酸涩感冲上鼻腔,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了,她心里满是陌生感和无所适从。
可是看见檀幽这麽难受脆弱的样子,她甚至想要揉揉女人的头发,安抚一下,就好像安抚那种主人被欺负了就立马炸毛的小动物。
明明小动物也没多厉害,还在那儿炸毛,嘶嘶地想要和欺负主人的坏人打架。
思绪在这里停住,檀幽可不是什麽脆弱的小动物,女人有的是能力和手段。
兰镜鲤在心里告诫自己,只不过是这一刻,檀幽眼睛里流露的光,微弱无依无靠到让她産生了错觉。
她错觉以为女人仿佛梦到了悲伤至极的东西,并不想流露出脆弱的任何一面,但仅仅是“陈伽漾不爱兰镜鲤”这样简单的事实,就打破了檀幽的防线。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檀幽,”兰镜鲤恍然看见女人的眼睛,刚才还温柔如水的眸光此刻犹如雨夜里萤萤闪烁的鬼火,藏着潮水般的怒火。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镇定自若的女人如此失控地悲伤又愤怒,不管再怎麽全力压制隐忍着,情绪还是极度起落,就好像……好像淋了一夜雨的小猫,刚知道自己被别人抢走了万般宝贝的小鱼干。
小猫愤怒咆哮,想要冲出去把欺负兰镜鲤的人都咬一口。
“兰镜鲤,我以为你很幸福的,你为什麽要这麽不幸福?”
檀幽身体里的偏执和疯魔又如藤蔓水草般不顾一切地生发,愤怒和悔恨几乎要将她撕碎。
兰镜鲤怔住了,因为女人眼底翻涌的情绪,也因为月光在这一刻刺破雨云,照亮了女人无助哭泣的脸。
原来檀幽……在哭吗?
月轮灿烂如银,她发现自己以前错误的认知,她曾经以为檀幽是不会哭的,以为这个女人无所不能,坚强得不会流眼泪。
而现在这个清冷美丽的女人,苍白如雪的面容上沾着清亮剔透的泪痕,绝美而凄楚动人。
也不知道为什麽,或许是气氛到了,或许是檀幽哭得太像她们收养的那只小猫,兰镜鲤主动抱住了她,紧紧地环住她,轻轻地抚过她的长发。
“别哭了,我和陈伽漾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喜欢她。”
“你肯定在骗人,你只是为了安慰我,你其实……其实很喜欢她,不然你们怎麽会有孩子?”
檀幽见过她们一家三口和谐幸福美满的样子,因此才略感安心,安心放弃兰镜鲤。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无法入睡,想着兰镜鲤在深夜里能安然入眠,不用再怕黑,因为有人陪,有了幸福的家庭。
那应该是兰镜鲤梦寐以求的东西吧,家庭的温暖和完整。
于是,她觉得有了几分欣慰,至少兰镜鲤是幸福的啊。
兰镜鲤停顿片刻,还是非常理智地没有把全部的话和盘托出,只是把浑身湿透的女人搂在怀里继续安抚。
“那都是过去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陈伽漾,所以并没有被伤到,你……好好的,不用难过,我很好,我真的过得很好,我没有不幸福。”
想了想,她还是说了一部分实话,“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只是和陈伽漾有关系而已。”
檀幽还在竭力忍住哭腔,不想被兰镜鲤发现自己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被抱了。
女生的怀抱温暖安心,她眼里的热泪不仅沾湿自己的脸颊,还染过女生脖颈的肌肤。
她清楚兰镜鲤是在安慰她,心里的愤怒和生气,加剧不已。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放手,就该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而不是让旁人这般肆无忌惮地欺负兰镜鲤。
可是她早就没有资格了,连靠近兰镜鲤的生活都没有资格。
这麽多年过去,檀幽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已经拥有足够的权力掌控自己的生活,将那种无能为力”的不甘和痛苦拒之门外。
可她再次惨败了,她被旧时光的漩涡抓住,从而坠落,又重新变回孤愤无依的模样。
命运还是那麽残酷的,无论多麽用力地反抗,它的轮盘仍然无声无息丶坚不可摧地转动着,只会对你发出无谓的嘲笑。
“你真的没有不幸福吗?”女人收住了泪,身体却更痛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抓紧兰镜鲤衣领,仰起头看她,“可你还是答应和她一起参加恋爱综艺。不是你的孩子,你还同意结婚?”
如果不是爱,那又是为什麽呢?
那麽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麽弱小,自以为足够强大了,可世界根本不会因她的意志改变一丝一毫,唯有像懦弱的逃兵一样,躲开不去看那残酷的一面。
现在她又回想起来了,曾经那被愤怒和不甘支配的童年。
她们两人还在海边的礁石後面,十分暧。昧地拥抱,丝毫没有意识到海浪已经涨了起来,哗啦啦地往岸边用,几个浪打过来,沙滩上的寄居蟹又开始吐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