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兰镜鲤也不清楚自己在踌躇什麽,她和檀幽其实一年也见不上几面,如果刻意避开,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她怎麽也想不明白。上次她一时心软,答应檀幽会好好考虑两个之间的关系,之後她偶尔考虑就会感觉生理性头疼,于是……便没有然後。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一点也不想和她再有任何联系?”
陈伽漾看出兰镜鲤的纠结和好心情,“我可没看出你哪里因为她而不开心了。你就平常心吧,难道她还能像以前那样把你强迫回家吗?”
“是不能,”兰镜鲤又低下头看着微信里和檀幽的聊天框。
她们自从那部电影後,加上微信有个一两年了,这大概是女人第一次鼓起勇气来和她在微信里说话。
可她莫名觉得檀幽好像已经跟她说过了满屏幕的话。
好比什麽——
“鲤鲤,我也爱你的。”
“恨的滋味太浓烈,爱便淡如水。”
“鲤鲤,我什麽都愿意给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还有以前微信里檀幽给她说过最多的四个字“晚安,好梦。”
以前她觉得檀幽太冷淡,不爱说话,现在感觉满屏幕满脑子都是女人在唠唠叨叨。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很烦,因为好像檀幽的世界里什麽都没有,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会觉得很烦吗?
曾经有一刻,在和檀幽一起看烟花的那一刻,她觉得她和檀幽就像《庄子》里说的那两条在天下大旱时,相濡以沫的小鱼。
但是不是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
陈伽漾哼笑一声,斜眼觑着她,“喂,别告诉我,时隔几年,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对檀幽这个大美女心动了,重蹈覆辙。学学我,已经决定整死温翡。”
“没有,我……”兰镜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口是心非,“我只是疑惑她还一直没有完全死心,我只是疑惑这一点而已。”
对的,她只是烦恼和疑惑罢了,就好比烦恼冥冥之中竟然习惯了什麽东西存在于生活里,一想到这样的存在要是哪一天消失,会很想哭一场。
陈伽漾上下打量兰镜鲤,“你对她完全没感觉的话,为什麽这麽久了,一次恋爱也不谈?圈里给你表白,想和你恋爱的人也不少,我好几个朋友都对你有意思,你不也不理不睬吗?一直油盐不进的样子。”
海风轻柔吹拂,兰镜鲤幽幽地叹息,“我爱不上其他人,其他人也不是真的爱我。”
陈伽漾嗤笑一声,“前者我还相信,後者你是怎麽确定的?认为别人的爱就是假的?你是被檀幽搞出ptsd了,你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治一治你这个妄自菲薄的问题。”
兰镜鲤摇摇头,只想说不是这麽简单,又转念一想或许她自己真的也有点病。
但就是有这样的执念,想要无条件的清澈的爱,希望那个人爱的是那个怕黑丶孤独丶悲观丶一无是处的兰镜鲤。
不是这个满身光环,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兰镜鲤。
但这不可能。
没有人会爱的。
“哼,你就印证了一句话。”
“什麽?”
“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她们的游艇速度很快,已经能看见这座海岛凹进去的某处,有一座清爽复古的白色建筑,整体外面就是一处天然港,里面停泊着许多的豪华游艇和白帆飞扬的各色帆船。
下船的时候,云识音特地带着舒苏先下去,不让舒苏有任何机会与兰镜鲤走近碰面。
陈伽漾跟在摄影师和导演的身後,看着将舒苏护得密不透风的云识音,她啧啧两声,转过头对兰镜鲤说:
“云识音明显搞错情敌了,你要是对舒苏有意思,哪里还轮得到她来参加这种前任恋爱综艺。”
她叽里呱啦八卦了一大堆,发现兰镜鲤边走边盯着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散漫又欠揍。
“喂,我和你说话呢。”
“别吵,我想到怎麽回微信了,”兰镜鲤在沙滩上停住脚步,隔了四个小时终于想好怎麽回复檀幽。
“好好好,我哪里敢吵到你们这种喜欢跟前任复合的人,您慢慢讲,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鲤鲤睡不着:檀幽,我现在在拍综艺,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我给你个地址,你可以把衬衣邮寄给我。]
她本来以为檀幽日理万机,会回得很慢,结果她刚发出去,就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
[檀幽:好,地址给我吧。]
[鲤鲤睡不着:其实一件衣服而已,不还给我也没什麽的。]
这句话似乎让女人缄默了片刻,过了几分钟,兰镜鲤都走到节目组安排的房间里时,才收到檀幽的回复。
[檀幽:毕竟是陈伽漾给你买的,我留着不太好,思来想去还是得还给你。]
看到这好似平静无波澜的一句话,兰镜鲤心念微动,又慢慢压了下去。
[鲤鲤睡不着:好,那你邮寄给我就可以了,这个海岛的地址是xxx。谢谢你,辛苦了。]
[檀幽:是我要谢谢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