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家珠宝工厂的收购协议和明细,还有他们旗下矿业开采权。”
檀幽接过来,心知宛姨一向办事稳妥,略略看过一眼,重新收进文件袋里。
她二十岁进入檀氏集团,一开始就在珠宝业的分集团任职,因此对钻石丶红宝石丶祖母绿矿等的开采丶交易牌照运作,都熟悉得很。
宛姨见她已经首肯,也不多废话,只嘱咐她坐好,不要胡思乱想,结果檀幽颔了颔首,竟然从中控台取了本来看。
是鲍德里亚的想《消费社会》。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揶揄道:“你一边看《消费社会》,一边下手买各类宝石矿,倒别有一番幽默风趣。”
鲍德里亚的理论,最着名的可以简约概括为:消费奴役丶物价丶洗脑人类。
檀幽单手夹着书页,翻到四十二页,视线稍稍游移,这是她学生时代迷茫时,会有的消遣,现在不知怎麽地又捡了起来。
“你现在话太多。”
劳斯莱斯驶上跨海大桥,波光粼粼的蓝色海景以极快的速度,跃进车窗再飞速逝去,好像一块闪着绵延不绝的蔚蓝烟火。
静谧的车厢内,久久无声,檀幽手捧着原装书籍,端坐靠在香槟色的椅背上,目光落在书上好像非常专注。
实际上书还翻在第四十二页。
“或许哪一年,我想休假,去那不勒斯。”
闻言,宛姨算是真的惊了一跳,檀幽有多少年没休过假了?
自从上大学之後,就不再有假期,一开始她还劝过,但毕竟职责所在,何况檀家龙潭虎穴,每一方都虎视眈眈,确实也没有可供休息的馀地。
过了桥,遇上红灯停稳车後,她忍不住从驾驶座回头,看向檀幽,那双凌厉清冷的眼睛与当年别无二致,沉如寒潭,晦如山霭。
“那不勒斯?去哪儿做什麽,又不是特别好玩的旅游景点,你突发奇想啊?”
檀幽的目光,从怀念到平静,从遗憾慢慢止息,变为一种没有任何光亮丶浓墨般深重的黑色。
“嗯,就当我是突发奇想。”
绿灯亮起,宛姨缓缓发动汽车,心里疑云重重,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的总裁,想度个假,到远离尘嚣的地方逛逛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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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鸟喙的米其林三星餐厅里,兰镜鲤特意定了隐蔽性私密性比较好的包厢,专门要了这家店里的招牌菜。
“等很久了吗?”舒苏取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疲倦但温柔知性的面孔,“我过来的时候堵车了,害我又迟到。”
为什麽对上兰镜鲤,她总在迟到。
“我也才到不久,苏苏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兰镜鲤体贴地给舒苏倒好茶,“喝一点。”
自从檀幽全权不管娱乐板块後,云舒娱乐的工作量顿时加了好几倍,各方面的项目和投资都要靠她和副总裁进行商务洽谈,忙得脚不沾地。
“还好,我都习惯了,”舒苏喝了一口茶,忽然起身打开窗户,朝外面看了过去。
“苏苏,怎麽了吗?”兰镜鲤感觉舒苏的行为有点奇怪,像是在戒备什麽人。
“我担心碰见我不太想见的一个人,没什麽大事,说回你吧,”舒苏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你和伽漾结婚已经一年多了,想好什麽时候,用什麽理由离婚吗?”
“应该还没那麽快,”兰镜鲤唇抵在杯沿,又放了下来,“其实,我还没有清空。”
“没有清空的意思是?”舒苏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指,看似平淡地发问,“你对幽幽她……”
“我当然记得她,没有刻意遗忘也没有刻意记起。”
兰镜鲤的坦诚和从不顾左右而言他,让舒苏既爱又怕,连一点迂回的馀地都没有。
“顺其自然吧,”她忽然理解檀幽在面对兰镜鲤时的无力,在不合适的时间相遇,一分一刻都是煎熬,无路可退。
早了迟了,这个人的心门就从关闭。
同一层楼对角线的雅间里,檀幽的堂妹穿着时尚,一身名牌潮人打扮,迫不及待和檀幽谈起近况。
“堂姐,我在国外陪我妈的时候,还听说你又拍了部电影,还是个Syzygy的主唱兰镜鲤。”
檀幽拿杯子的手僵住一秒才恢复正常,神情冷清而不动声色。
“嗯。”
“是什麽内容啊,好像尺度太大还不允许在内地上映?”
“内地应该是剪辑版,上映时间应该在明年或者後年,“檀幽神情散漫幽远,像是因为想到了什麽而无法集中注意力,显得心不在焉。
“堂姐啊,我还以为兰镜鲤会再打拼几年呢,没想到英年早婚,不过她跟她老婆……”
“陈伽漾。”檀幽擡眸,提醒了一句。
“啊?我知道陈伽漾是她老婆,Lock的嘛,也很有名气,人长得很漂亮,性感小野猫那一挂的,但我还是粉卫以西。”
“陈伽漾。”
“我知道是陈伽漾啊……”小堂妹突然间反应过来,檀幽是不想听到“老婆”这两个字,跟躲避瘟疫一样,要绕着走。
侍应生敲*门後进入,将她们点的前菜,金枪鱼塔塔和豌豆泥扇贝送了上来。
檀幽平息下翻涌的心绪,“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