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送你的发光水母,别告诉我你一个人都没看见,白白耽误这些时间。”
檀幽站在不远处,默默听着兰镜鲤和陈伽漾打电话。
很日常很普通的对话,已经成了某种遥不可及的东西。
“算是找到了吧,”兰镜鲤下意识回头看,暗道里模模糊糊一片,她这双眼睛是看不清楚。
“是桃花吗?长得怎麽样?”
兰镜鲤哭笑不得,大庭广衆地也不好意思说得太具体,委婉道:
“回去再说,叨叨怎麽样?”
“她能怎麽样,一直能吃能睡的,叫我提醒你给她买四包彩虹糖。”
“好好,路上遇到小卖部我会给她买的。”
一路回到列车月台上,空荡荡的,越往下走越没有了灯光,兰镜鲤挂断电话,用手机照明,忽然身後也出现了一束光。
她回头看,发现是檀幽一直跟着自己。
“檀幽,还有事吗?”
“抱歉我刚才耽误了你的时间,导致你没赶到登山列车。”
“没事,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别让宛姨担心,”兰镜鲤指了指山脚下,“伽漾和叨叨会在山下等我。”
过了一会儿,檀幽还是默默跟在兰镜鲤身後,显得有些局促,又鼓起勇气说道:
“鲤鲤,晚上很黑,我陪你走下去,可以吗?”
兰镜鲤想说你作为千金小姐,走得了这麽长的路嘛,别弄伤自己了。
但转念想到檀幽学植物学的,以前常常到野外采集标本,虽然人尊贵矜雅,倒也不是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苦。
于是,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默默地沿着铁轨往山下走,偶尔会不小心踩到树丛间隙生长的野花,比如山刺玫丶忍冬。
两支手机的照明范围的确大了很多,檀幽也并没有再说话,她们一前一後像沉默的候鸟迁徙。
檀幽心口泛起微微甜蜜的涟漪,她并没能发现这一点,只是遥遥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光。
好像无所事事地在铺满落叶与荆棘的破旧铁轨上散步,甚至也算不上散步,只是她单方面亦步亦趋跟在另一个身後,祈盼能一起去到天涯海角。
如果她叔叔或者其他檀家人知道,只会哀叹一声浪费人生,浪费时间。
可她一直以来,只希望这样的时光能长一点,更长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结束……
世界上,那些让人觉得难以忘怀的时间,常常总是用一种漫无目的的方式从人们眼前度过,然後消失,再也不出现。
今晚的夜色很深,幸亏山路很远很长,手机照亮的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也很长。兰镜鲤的脚步声有种白噪音的低沉质感,像是雨滴落在青石板的路上。
就仿佛梦境成真。
不知道一起走了多久,檀幽突然说了一句:“这里也有你的海报。”
她照了照路边的公告栏,上面似乎是Syzygy专辑的售卖消息,兰镜鲤和卫以西一左一右抱着电贝斯和键盘,在迷幻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醒目难忘。
兰镜鲤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干巴巴回应一句:“是啊,没想到这里也有,公司太能宣传了。”
檀幽拈了拈耳边那缕鬓发,素白指。尖自有一番妩媚妖冶,淡淡说道:
“我还以为以後都没机会和你一起散步,毕竟你已经是大明星了。”
听出檀幽话里的自嘲和微笑,兰镜鲤的思绪有半分的恍然。
那五个月里,她和檀幽的确常常一起散步。
她还天真问过檀幽为什麽不是一起去看电影或者喝茶。
女人每次都很淡然说没有比散步更适合聊天的方式。
散步的时候,檀幽告诉她很多大城市里才有的东西,比如摩天大厦丶游乐园丶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有电影明星。
她还充满希冀地说:“要是早一点知道,就会更努力学习,当电影明星。”
那时候她以为世界很大,只要努力走出去,就能看见更广阔的天地,就能不再默默无闻。
但她现在终于明白,不管走到哪里去,自己始终只会是自己,就算走在繁华喧嚣的城市中心CBD,CBD也不属于你。
世界上几十亿人,真正和她有关系的,不过区区几个。
女人那个时候就笑了笑:“任何时候都不晚,不管是按部就班,还是充满变数,你总会到达想去的远方。”
现在回想起来,檀幽说的话竟然都以某种方式灵验了。
还有她的愿望也一样实现了,当一个能被看*见的明星,和檀幽永远看一样的月亮。
她们的愿望应验,但她们不再是她们了。
“大明星吗?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一天,”兰镜鲤轻声回答。
然後,她们两个再次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
如果忽略铁轨和枕木上丛生的杂草,这其实是一条很好走的绿荫道,细雨霏霏中别有一番情调。
想必阳光正好的时候,大家都会出来透气,被树叶切割得斑驳陆离的阳光,会撒在所有人的背影上。
“你还记得我们说过想一起去很多地方吗?”檀幽的声音清澈性。感,像是风吹过排箫的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