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敢背水一爱。
舒苏其实说得很对,对她这样的人,这其实是最美丽的最残忍的诅咒。
故事中在桃花源里的那个人,在之後每一天都唯有怀念那些最美好的东西,却又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到,于是这一生都不再有笑容。
现在终于轮到诅咒在她身上应验了,她曾经见过世上最好最温暖的爱,见过最美好的人,一旦彻底失去,馀生就只剩下後悔这一种情绪。
从今以後,世上再好再美的人和风景,都无法让她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幸福。
原来这才是对她的惩罚。
可这一切偏偏都是她自己造成,是她默许的,是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大权在握生杀予夺,以为自己永远情绪稳定,以为自己能够不爱。
“鲤鲤,你非要结婚吗?”檀幽攥紧手心的黑种草戒指,她第一次发现代表爱情生死不渝的戒指,也是可以烙痛人心的。
“嗯,我和伽漾肯定要结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兰镜鲤始终彬彬有礼地保持着递出请帖的手势,似乎只当檀幽是一位会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
“你设计的请帖很好看。”
“谢谢檀董夸奖。”
“可为什麽上面的名字错了?”女人乌黑的眼眸恍然不定,晦涩不明,哀怨凄婉如被遗弃千年的女鬼。
听出女人凄楚话语里的不甘与绝望,兰镜鲤静静注视着风雪中的女人,她瓷白脖颈上的伤口好像已经慢慢干涸,一如那瞬时枯槁的心。
“没有错,我认为名字没有错。”兰镜鲤感觉声音好像变成不是自己的了,她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很奇怪地漂浮在半空,冷冷看着自己的躯壳和檀幽对话。
伤心痛苦快乐愤怒深爱不舍热烈,全都留在躯壳里,而她好像无事一身轻。
檀幽冲动地握住兰镜鲤的手,并没有去接那张结婚请柬,“鲤鲤,你不爱她,你不爱她的。”
兰镜鲤的手机械性动了动,似乎想要擦干净檀幽脸上的血,又神经质地停住,只淡淡道:
“檀幽,你在流血。你不用这样,跟宛姨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
“那你会陪着我吗?”檀幽握紧兰镜鲤的手,看着这张同样苍白的脸。
兰镜鲤定定看着女人莹润剔透的手指上的伤口,忽然喊来侍应生要求双氧水和纱布。
侍应生立刻应答,出于某种对气氛的敏锐程度,他送上医疗用品後,立刻“逃之夭夭”,这一处酒店的前花园又只剩下兰镜鲤和檀幽。
兰镜鲤好似失去感情的机器人,只是按照流程帮檀幽暂时简单处理好了伤口。
她包扎的手法很熟练很温柔,“你有什麽好为我受伤的?我不值得你爱,也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
兰镜鲤说着这五个字,又反复强调了很多遍,她以为她会很想哭,却发现眼睛干干的,飘在半空的另外一个自己,不知道是对谁在发出冷冷的嘲笑。
“檀幽,那麽多幸福你唾手可得,就放我和别人结婚吧。这样,你和我都能幸福,我想这也不难做到。”
檀幽还是死死拽紧兰镜鲤,身体颤抖,赌咒发誓一般地问:
“换我来爱你,你不用爱我,我爱你不可以吗?留在我身边,让我爱你。”
爱字听得太多,兰镜鲤感觉都快听不懂这个字了,“檀幽,我没什麽好爱的,我不值得你爱。”
这个女人就该永远皎洁,永远高高在上,为什麽要苦苦哀求她这样的人去爱她。
很荒谬,让人很不敢相信的。
她已经有了自知之明,认清兰镜鲤这个人的爱不值一提,什麽都不能带给檀幽。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犯傻,以为真诚表白心迹,就会有幸福。
檀幽还想抓紧兰镜鲤,却被对方甩开。
“檀幽,天这麽冷,你回去吧。”
她的手上还留着檀幽手指的温度和血液,但好像她们又远离,离得很远很远。
落雪的天空辉映出奇异的白色与黑色,就好像是一个名为真爱的魔法被释放。
真爱魔法……是吗?
兰镜鲤无缘无故地擡眸眺望天空,到底是什麽魔法的力量杳然逝去了?
到底从哪一刻开始,她的心那麽害怕疼痛,那麽害怕爱情,只想要逃跑,于是如愿以偿隔绝一切了?
好像快要记不起来了。
但这是好事情吧。
她唯独祈愿平行时空还有一个好好的自己,好好地爱着该爱的人。
这样就够了,她的躯壳似乎和飘在半空的魂灵相视一笑,点了点头,达成了一致。
檀幽攥紧手心,让那枚戒指嵌进手心,表面无比冷静地注视兰镜鲤,眼眶里缓缓渗出灼热痛楚的赤红。
“不要和陈伽漾结婚好不好?我们结婚,昭告天下,公开结婚,举行最盛大婚礼,然後一辈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