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镜鲤有个秘密,其实也不能算作秘密。
她没有见过别人哭,小时候只有她自己在黑暗里哭,可她也没见过自己哭的样子,因为山里没有电,也没有镜子。
可能这样说起来有点神经病,可天长地久待在黑暗中,她固执认为有人为她哭,才说明她是个东西,不然她就什麽都不是。
不如一阵风一抔土。
但她清楚面前这个人不是为她而哭的,是为一只离家出走的宠物,是为一颗不甘愿的心,是为失去後的遗憾。
是为那个不再爱恋檀幽的兰镜鲤。
而不是兰镜鲤这个人。
想想自己真不算个东西,她自嘲地对心脏说。
檀幽有一瞬的怔忪,自己哭了吗?
她碰到自己微湿的眼角,隐约生出一抹厌恶,流泪大概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失控。
失控的感觉真不好受,可好像就算她不愿意她想反抗想拒绝,也无从下手。
她抵抗不了这样的失度,即便她还是不想为谁彻底失控,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我对被你掌控和掌控你,都没有兴趣。”兰镜鲤剔透如玉的面容,难得再出现那丝忧郁阴鸷,“婚纱是我亲手缝制给你的,不是吗?”
看见檀幽穿着那件婚纱和魏雪音订婚,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有什麽要斩断宿命的线。
她无法忘记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更说不上什麽怨恨绝望。
只是心里木然而无力,似乎什麽都感觉不到,除了一点点疲倦。
“我和魏雪音已经取消订婚了,如果还不够的话,你想要我怎麽做?你不相信我,我能怎样做,让你相信我不会再离开你?”
檀幽感觉到自己心口一丝一闪而过的纠结和迷茫,是不是真的爱?
是不是真的爱到无可自拔,离不开她?
她在慢慢靠近终极答案,不是吗?
气质清冷高华的女人,难得作出低头示弱的姿态,弱柳扶风般惹人怜爱。
黄昏的微光仿佛渗透兰镜鲤的肌肤,虽然不明白檀幽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她依旧心平气和,看上去说的好像是与她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是连背叛都称不上的东西,只有两个人是朋友或者是有过真心的恋人,才称得上背叛和出卖。
难道你会把踩死一只蚂蚁又或者洗去一段尘埃,称作背叛吗?
她之于檀幽,就如同蚂蚁之于人类,灰尘之于清水。
“你可以再去和别人订婚,结婚。或许这样,”兰镜鲤轻笑,“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忍耐性。瘾的关系,檀幽的声线融着湿润的哑意,软声询问,尾音又好似带着愉悦的上扬。
“鲤鲤,你是在恨我吗?”
恨檀幽吗?
兰镜鲤问了问自己的心,恨这个人曾给过她远方的幻想,拯救了一只在干涸黑暗中无望到要渴死的鲤鱼吗?
恨这个人给过她很多很像爱的爱,再一击破碎吗?
恨这个人在她已经爬出泥沼後,还不管不顾要拖她共坠地狱吗?
曾经无处容身,却被她熨烫过灵魂。
最後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漫长的火刑,不烧到人心灰飞烟灭不罢休。
不想恨了,恨成了对自己的惩罚,她是个天生悲观又阴暗的贱种,唯一天赐的礼物就是学会释怀。
知道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所以也没什麽好恨的。
“不,我不恨你。”兰镜鲤松弛淡然地坐在沙发上,感受心脏疲惫地跳动。
檀幽凝视着兰镜鲤的眼睛,再次想要找出一丝丝女生在撒谎的证据,可那里面如旷野空落辽远,无爱亦无恨。
她不能忍受这样的无视,于是再次轻轻拉住兰镜鲤的衣袖,动情又温柔地说:
“鲤鲤,那我们重新谈恋爱好不好,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你来追我?”兰镜鲤觉得某种疲倦还在加大。
“嗯,我来追你,”檀幽眸光潋滟,原本清冷禁欲的气质压着那份朦胧惑人的风情,可现在好像克制不住性。瘾的发作,那几分入骨媚色显露无疑。
她就是要兰镜鲤一辈子是她的俘虏,飞蛾扑火,她要兰镜鲤再爱上她,永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