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镜鲤挂断电话,看了眼神色恍惚疲倦的女人,柔声细语安抚道:
“宛姨一会儿就来接你,你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我会确保你安全之後,再离开的。”
女人一双狐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饱满丰润的唇微微开合,“鲤鲤,你会陪我?”
“嗯,大晚上你一个人在这儿太不安全,”兰镜鲤也顺着低头看檀幽,两人四目相对一刹那,又很快分开,“你太累了,再睡会儿。”
说完话,她就在车周围的街道散起步来,戴着鸭舌帽,忽明忽暗的路灯下若隐若现一张极为好看惹眼的冷白侧脸。
檀幽揣揣,希望宛姨出发时一路红灯,最好不必来。
其实她是很习惯于安静场合的,童年时期到长大後,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像坐禅,往往能将身边人全部熬走。
但只要碰上兰镜鲤,她的禅定永远会失败。
她一面盼望着宛姨晚点再来,一面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话题和兰镜鲤说。
出乎意料的是,兰镜鲤在昏黄路灯下绕了一圈回来,语气十分轻松,“我们的电影年初上映了,你去看了吗?”
《化雪》在内地上映已经是剪辑版的,情。欲戏被删得一干二净,只留有一些意象隐晦地暗示,整体氛围还是香艳的,票房和口碑都很不错,现在都还有少量场次在放映。
票房早在第二天就破亿,就看最後能有多高了。
檀幽摇摇头,她是个胆小鬼,并不敢再去重温旧梦,于她来说那部电影是梦魇般的存在,引诱她沉入无限悔恨的深渊。
“没看也好,”兰镜鲤笑了笑,仿佛真的只是闲聊。
檀幽从驾驶座上下来,因为身体虚软而没站稳,又被兰镜鲤轻轻扶住。
女生的手纤长温柔,轻而易举圈住她的手腕,檀幽本就晕眩的大脑,更是猛地泛上羞涩的热意,气息和头发都凌乱。
属于兰镜鲤的香味和体温。
喝醉发烧那晚,她的神智实在不够清醒,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对待的。
但光靠想象和残存的模糊记忆,也给了她无尽的快乐和安慰。
“鲤鲤,谢谢你。”
兰镜鲤感到莫名,瞧着女人颤抖如蝶翼的睫羽,不解地问:“谢我什麽?”
“我发烧的那天,谢谢你照顾我,我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还好,宛姨已经对我说过谢谢,你……”兰镜鲤像是想起那天的经历一样,冷颓精致的脸绽放一个温暖明媚的笑容,“也没什麽麻烦的,第一次见你喝那麽醉,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如果时间倒转,她当初喜欢的那个幻影,也是喜欢真正的她的,那她的人生一定就完美了,从此阳光明媚,再不下雨。
只不过那个幻影正好是檀幽,而兰镜鲤和檀幽是不相配的。
其实也已经释怀了,这麽些年,爱不爱恨不恨的,都变得微不足道。
心有向往,必被其伤。
可能到生命尽头的时间,後悔的不是爱过,而是没有去爱。
所以,当作一场人生的体验就足够了。
夏夜微风中,长发漫卷的清冷女人眼角眉梢流露出小狐狸一般的妩媚,只喃喃地重复:体验吗?”
爱情到底是什麽,其实她对这两个字很陌生,是不是不够了解就不能算是爱情,只是眷恋和憧憬?
似乎都感觉到谈话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进,便不约而同地缄默须臾。
“鲤鲤,以後,”檀幽踌躇不已,就算兰镜鲤离婚,她也已经分不清自己算不算再次逾越,想要占有,“以後我们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约你出来喝咖啡?”
或许是刚才要给兰镜鲤当情。人的话,太过离经叛道,她现在比往常更加小心翼翼。
夜风吹着头顶油绿的树叶哗啦哗啦,檀幽此刻忐忑的心情像是少年时代给暗恋的人告白一样,虽然她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你不是从来不喝咖啡的吗?”兰镜鲤非常谨慎地询问。
檀幽顿时怔住了,有种笨拙的不知所措,“我……我,也不是必须要喝咖啡,只是我想……”
看着檀幽只穿着单薄衣物,有点冷的样子,兰镜鲤再次将手上搭着的英伦风格的衬衣给女人披在身上。
“你感冒刚好,别再受凉了。刚才换衣服也不多带一件。”
属于兰镜鲤的气息和体温再次毫无阻碍地贴近自己,檀幽心跳暂停一瞬,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幸亏自己穿得少。
“鲤鲤,谢谢你,”她还想问能不能一起出去玩,又没了刚才的勇气。
“喝咖啡的话,可以的,我们又不是什麽仇人,对不对?”兰镜鲤冲檀幽笑得商务而周到,令人猜不透她说的是真是假。
不真诚或许会变得危险,但过分真诚可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