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证实是虚惊一场,可她却因此不快乐,和现在的不快乐如出一辙。
月光照在女人深刻清绝的脸上,舒苏直言不讳:“幽幽,你失去她了,很早之前。”
檀幽安静了会儿,“我确实失去她了。”
她是说给自己听的,第一次有勇气说出口,原来心脏的疼痛不可避免。
这就是心痛吗?
那自己到底在多早之前失去她的?
一年,两年,还是更早?
原来她也会有这麽傻的时候,重蹈覆辙妄图拥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也以为自己是拥有全世界的,可到头来,只是想要一根小布丁。
真好笑。
“幽幽,都到这儿了,放过镜鲤吧,放她自由吧,你没看见她今天有多开心吗?”
“如果你是我,你会放弃吗?”檀幽清冷的脸藏在月光的阴影里,朦胧里带着阴翳。
“我不是你,我希望镜鲤过得快乐,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快乐。”舒苏一字一顿地说。
檀幽在感情之外的事情上永远积极进取,有种火中取栗的疯狂。可在感情里就好像只剩下疯狂和索取。
“你想说什麽?”
“*幽幽你该好好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出于爱,我清楚你从小长大的环境并不是很……”
“苏苏,为什麽不直接一点?”
“什麽?”
“你是想说我妈妈去世得早,没有教会我什麽是爱,还想说我父亲人品低劣为家族所不齿,难怪我这个人冷漠自私,不会共情别人,同样恶劣冷漠。或者说,我的家教里没有过干净真诚的爱,有的只是压迫和强迫,所以我这个人这一生也不会拥有,也不值得拥有……”
舒苏打断了檀幽,“幽幽,你冷静一点。”
檀幽淡漠森冷的双眼里,有清醒酸楚的洞悉,她轻声说:
“对,你想说的都对。”
“我是想说分开对你和镜鲤都好,因为你真的不是那麽爱镜鲤。不爱为何要勉强。镜鲤这个人的爱沉甸甸,有如破釜沉舟,如果没有同样坚决深刻的决心又凭什麽拥有?”
“你说得对,”檀幽紧紧攥着手心的戒指,仿佛有一团灼热的火烙进皮肤,深入血肉直至模糊。
自我拆穿,有一种残忍的自弃的痛快淋漓。
舒苏被女人接近自毁式的回答,暂时弄得迷茫起来,“不要再打扰镜鲤了,你不爱她。”
檀幽冷冰冰地沉默数秒,“是不爱她,还是不配爱她?”
舒苏动了动唇,没能给出任何一个答案。
月落花折,即便离开得足够远,在这条寂寥无人的街道上还是能听见有一群人在祝福新婚快乐,讨要更多的喜糖。
舒苏注视着远远离开的美丽女人,绸缎礼服裙仍旧整洁典雅,只是莫名觉得檀幽像是一只蝶翼破碎的蝴蝶,被迫难堪地展览在柜台上。
是那般地不堪注目,孱弱病态极了,连灵魂一起。
这个人生来就拥有一切,一生都是高雅美丽得不曾沾过灰尘的公主,好像因为什麽东西的坍塌,从高高在上的天空跌落尘埃。
好像彻底失去那个追在她身後的小鱼,她也不再是什麽公主了。
“凝结的画面,寂寞的语言,
我想你懂得我的祈愿,
迷雾里的视线,有隐约的光源,
跨过青山与远方,最终知晓那是你的双眼……”
檀幽眼前和耳中充斥万人合唱那首情歌的样子,数不清的灯牌和荧光手环组成银河般的光晕。
她的心脏好像变成一面光滑明净的镜面,从纤尘不染慢慢变作灰扑扑,毫无光泽。
耳边好像还能听见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陈伽漾,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的话。”
“陈伽漾,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的话。”
“陈伽漾,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的话。”
“我愿意。”
檀幽听见了微小的声音,一连说了三遍“我愿意”,却找不到声源。
原来是她心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