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姨看着檀幽俯下身挑选宝石,从玻璃壁反射的柔和冷光,照亮女人苍白奇异的美丽面容。
“那什麽最重要?”
檀幽神态姿媚,如青山远黛的眉眼笼着清棱棱的幽光,“合鲤鲤的心意最重要。”
宛姨今天是铁了心追问到底,也顾不上什麽彬彬有礼点到为止。
“你认为这很合兰小姐的心意?”
默然了一瞬,檀幽神情幽远,“我们都喜欢黑种草。”
原来戒指上设计的花是黑种草啊,宛姨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那麽眼熟,那件婚纱上绣着黑种草,以前兰镜鲤还送过黑种草的标本给檀幽。
那个标本现在在哪里来着,似乎她还有点印象。
“小姐,我们在欧洲的研究所,针对你的病,有了新进展,药物和针灸治疗,你要不要过去试一试?那儿的心理专家也很权威,经验很足。”
檀幽闻言勾出个清浅的笑,“宛姨,你也觉得我又有病了?”
宛姨以前还敢直言不讳,这一次真的不敢随意触动女人脆弱的神经,“你自己判断就好。”
“我也觉得不对,可是治不好,”檀幽垂阖眼眸,如抚摸情人的脸一般温柔缠绵地轻抚黑种草戒指的设计图。
女人珍重地将第一版戒指的草图收好,似愉悦似痛苦地起身抚琴。
琴弦在那双素手拨弄下如涟漪荡漾,女人眼若秋水,唇胜夏樱,美得又是清寂烈艳,又是落寞幽冷。
宛姨暗叹一口气,默默看着很久不弹琴的女人,心血来潮般地静静抚琴。
琴声孤绝,幽寒如雪谷深山松风照,万壑争流齐鸣,窗外冷月彻耀积雪溪流。
晚上七点,檀幽处理完了工作,回到她和兰镜鲤单独住的那栋小楼。
她本以为回去会看见温翡丶陈伽漾和兰镜鲤在一起的画面,没想到兰镜鲤意外乖巧地一个人在房间里写歌,时不时哼哼唱唱。
“凝结的画面,寂寞的语言,
我想你懂得我的祈愿,
迷雾里的视线,有隐约的光源,
跨过青山与远方,最终知晓那是你的双眼……”
檀幽的心忽然静了下来,一直隐隐作痛的性。瘾也好像因为兰镜鲤的声音而得到抚慰,她斜倚在门框上,眼眶红而湿润。
她看着兰镜鲤抱着吉他,旁边摆着键盘,修。长如玉的手指,时不时弹奏揉压出好听的和弦与音符。
陡然记起之前在片场这双手是怎麽抚过自己的身体,自己又是多麽渴望被三根手指深深进入,狠狠碾过软壁,像以前那样被做到很久都合不拢。
女人微微咬着唇,呼吸急促,隐秘之处又淅淅沥沥起来,想跪在兰镜鲤身下,从身後被进入,好想吮着咬着缠着包裹着,不让这个人离开。
最好能融进身体,贴进骨血,只想要兰镜鲤彻底占有。
兰镜鲤抱着自己的木吉他,随意弹奏,乐声如流水从她指。尖倾泻,直到她闻见那阵清渺诱人的幽香,按下吉他弦,擡头看向门口。
檀幽正凝视着她,曾经清冷淡漠的人,眼底含着别人看不懂的渴与欲,又在不经意间流泻出显而易见的不安与探究。
“檀老师,你找我有事?”
听见“老师”这两个字,檀幽本就三分恍惚的心绪,顿时滑落进臆想的空间,眼前兰镜鲤眸中的冷淡,便如剧本里的叶雾一般,深埋着炙热的爱意。
“鲤鲤,我来看看你。”
兰镜鲤默默退後半步,只感觉檀幽眉淡如雪,抱琴踏月而来,薄薄的银月将她笼罩这样妖异的光色中,似真似幻,宛如月下仙,花中鬼魅。
“谢谢你,你想弹琴的话,自便,我不会觉得声音打扰。”
檀幽似乎只能捡自己爱听的半句话,“不会觉得我打扰你吗?”
“我说的是你弹琴的声音。”
兰镜鲤还想讲一讲片场的那些事,告诫檀幽不要越雷池半步,但想了想又觉得无趣,说白了不过是一部戏,和檀幽拍还是和别人拍都没有关系。
檀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加速,和紧张带来的眩晕,“你的朋友们都走了吗?”
“关心她们干什麽?”兰镜鲤眼中蓄起警惕,深邃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尤为好看,叫人移不开眼。
檀幽微微勾着唇,垂下头,“我以为她们还会和你待在一起,没想到都已经离开了。”
这栋楼里又只有她和兰镜鲤两个人,那些对兰镜鲤虎视眈眈的人都暂时离开了,就像是舒苏所说的“世外桃源”,而她会牢牢抓住兰镜鲤,纠缠一生,死也不放。
“嗯,地方太小住不下,她们去找其他地方住了,”兰镜鲤十分自然地回答,思绪却突然飘到之前陈伽漾表示想留下来一起住时,温翡那立刻勃然大怒的样子。
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怪怪的,不过她还看见她们手腕上戴着一模一样银链混编的红绳。
她倒是很想搞清楚她们的关系,但是每天的事情太多,忙得没力气再去探究什麽。
发觉兰镜鲤在若有所思地微笑或者苦恼,檀幽心底微妙的不安再次蔓延,迫切想知道对方在什麽,在想别人还是在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