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不过几个月,苏苏,你以为你很懂她?”檀幽很少有过和别人如此剑拔弩张,不避讳不迂回的时刻。
即便在谈生意的时候,与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周旋,也一直是优雅淡泊,绵里藏针,绝不会如此地……直白不堪,像被抢走玩具就红了眼的疯子。
“我是没那麽懂镜鲤,可你就懂她吗?如果你懂的话,你会把她当作包。养的情人对待,你会舍得和别人订婚,你会舍得让她不开心吗?”舒苏眸光森冷,话语尖锐无比,“省省吧,幽幽,我说得直白一点,你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苏苏,不要自作聪明,我和她,”檀幽阖阖眼,雪白面容扬起一抹幽冷奇异的笑,“不是你可以妄自揣测想象的。”
“是吗?可我感觉镜鲤并不想和你回家,你不信可以问问。”舒苏不甘示弱,一双向来婉约柔软的眼睛也凌厉不已,“否则之前她也不会主动要求我带她离开。”
女人眼眶透着妖冶的红,温柔地伸手想要牵住兰镜鲤,“鲤鲤,我们回去吧。”
然而,兰镜鲤下意识退後一步,令她强撑优雅从容的面具几乎碎裂。
那些昭然若揭的丶显而易见的,不需细想就得知答案的疑惑,犹如蔷薇盛放,尖刺深入肌理。
在她心急如焚遍寻不到兰镜鲤之际,舒苏用她的公务机带着自己的人,私奔飞往美丽的云南。
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多月。
深夜里,舒苏向她诉说和“crush”进展缓慢,她还出言鼓励祝福。
兰镜鲤身上沾着舒苏的香水味,她们在公司休息室到底做了什麽……
就在刚才,她还亲手选了最茂盛最美的一盆龙胆花,借予舒苏向自己心上的人告白。
当真是……有趣极了。
太有趣了,她竟然也有这麽愚笨至极的一天,被人耍得团团转。
不知道是夸舒苏聪明,还是她自己太蠢,从没怀疑到舒苏身上过。
“檀幽,我不想和你走。”
但女人仍旧执着,迫切想要握住兰镜鲤的手,“鲤鲤,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你想要什麽,我可以都给你,我可以改。”
“檀幽,就这样吧,你不累吗?”兰镜鲤叹息一声,落了细雪的眉宇明媚精致得不可思议,“我累了。”
很多年里,她困守在山里黑暗的小屋,渴望能看见光,渴望有人能为她驱逐黑暗里的魑魅魍魉。
她以为这就是个梦罢了,是每个待在黑暗里的人会幻想的美丽泡沫。
也明白泡沫是会消散的。
可是那一天,幻影真真切切出现了,幻影说要看向远方。
幻影说远方可以是那不勒斯,那儿有砖墙斑驳的咖啡馆,墙上画着滑稽的小兔子,能看见火山灰在空中盘旋,某一刻能召唤出你最想念的人。
幻影还说你要记得给我写信。
如果檀幽不曾推开她放弃她,直到死亡她也属于檀幽,但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九十九封信,没有一封得到回应,其实她想过了,自己不应该因此生气或是怨恨,没有规定说檀幽必须爱兰镜鲤。
没有这样的规定。
只是她想给檀幽写信而已,毕竟这个人也曾为她驱走过黑暗里的鬼魅,她也想为这个人奋不顾身。
说起来,她也只凭一腔热血去爱檀幽而已,没有带给檀幽任何实质的好处,真没什麽资格说爱。
其实她一直想知道,檀幽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忘了,还是不屑记得。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那些痴人说梦情之所钟,就尽付谈笑,勉强当作两不相欠了吧。
“檀幽,请你高擡贵手放过我。”
舒苏冷静地说道:“幽幽,这一次足够清楚了吗?”
檀幽的目光里尽是慌乱和不知所措,再渐渐转化为烈如火焰的妒意。
为什麽她还在朝思暮想的人,这麽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太快了,快得无法相信,一定是假的。
是的,她可以接受兰镜鲤不爱自己了,没关系的,她可以改变可以用漫长的时间让兰镜鲤重新爱上自己。
但是不爱自己的兰镜鲤,绝对不可以爱上别人。
“鲤鲤,你忘了我说过什麽吗?”檀幽微微攥紧手心,心潮起伏,内心的郁塞反复一遍遍冲荡心扉,变为越发偏执的畸念,“我很耐心,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修正我的错。”
“檀幽,你真的爱镜鲤吗?”舒苏冷眼看着兰镜鲤退後一步,檀幽上前一步的戏码。
檀幽的目光毫无折衷,笔直望向兰镜鲤,看见那细碎的蓝色小花,她忽然惊觉自己两手空空。
她回答不了舒苏的话,她是带着爱来的,还是空落落的占有欲?
这就是爱吗?
想要这个人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想要这个人眼里只有自己。
夜幕高远,云层很薄没有星月,万籁俱静,她们三人好像在这站得足够久,铁艺路灯和夹竹桃上敷着白白的凝霜。
檀幽眼里划过一丝迷茫和压抑,她不想承认这一点,好像承认了就会发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命运会在她怀揣爱意的路口设下埋伏陷阱,然後……一网打尽。
忽然之间,有悠扬的音乐声从街口传来,还有彩色的纸片和花瓣在空中飘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