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镜鲤还搞不清楚檀幽的状态,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重复问道:
“宛姨在不在?有没有人送你回深山府邸?”
女人眨着眼,又觉得眼前的兰镜鲤模糊而遥远,神思越发混沌,于是略显委屈又霸道地抗议:
“你是不是又想走,又不想要我?”
兰镜鲤:“???”
看来这人是喝醉了。
“你喝醉了对吧?”
“别走嘛,我想再看你一会儿。”
兰镜鲤看了看雨势,暂时是不会变小,街面上已经出现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流,看来最好的方案是先带檀幽回公司宿舍,确保她的安全。
毕竟深山府邸离这边太远了,估摸有个二十多公里的样子。
见兰镜鲤不回答,檀幽怯生生地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摆,又迟疑了,显得格外像一只瘦小纤细的流浪猫。
街角那几个混混样的人物,还在偷偷摸摸地靠近,见状,兰镜鲤果断拉过檀幽,让醉醺醺的女人跟着自己走。
“能走得了路吗?先跟着我。”她看着戴着眼镜的女人,犹豫一秒还是主动牵住了对方。
檀幽被兰镜鲤握着的细白手腕,渐渐发热,下意识地就迎合着这个人的一切命令。
其实,她并不能清醒地认知对方是谁,只是听见熟悉的嗓音,闻见令人安心的气息,没来由地信任。
兰镜鲤先是带着檀幽到街道一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里,抢到了最後一件蓝色塑料雨衣和大功率的头戴式防水电筒。
很快拆开包装,给檀幽穿上。
矜贵清雅的女人大概是人生第一回穿几十块的衣物,不管怎麽看都别扭得紧,有种冒犯和亵渎的奇怪感受。
“委屈一下,不然会淋到更多雨。”兰镜鲤低声安慰道。
“嗯,”女人出奇地乖巧,静静任由兰镜鲤动作。
便利店的屋檐下,兰镜鲤扶着檀幽的肩,避免她摔倒,像是哄小朋友一样说道:
“檀幽,一会儿我骑自行车带你,你要抱紧我,懂吗?”
女人睁着一双蕴着润泽水雾的媚眼,定定地瞧着兰镜鲤,目不转睛,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听懂。
“有力气吗?”兰镜鲤眼见着檀幽身体虚弱而酥软,心里的疑虑不断增加,甚至在想要不要把人绑在自己身上,免得掉下自行车去出了危险。
她当机立断准备回便利店再买一根绳子类的东西,却被女人拽住衣摆。
“鲤鲤,别走,”檀幽的声线娇弱软糯,绯色的眼眸勾魂夺魄。
若是换做以前,兰镜鲤肯定没有任何好颜色给檀幽,但现在……看在这人喝醉的份上,她耐心地哄道:
“我不是要走,算了,和一个醉鬼说不清楚,你跟紧我。”
她只好拉着檀幽又回到便利店,左挑右选买了一根学生用来锻炼的跳绳,勉强可以把檀幽绑在身上。
重新走出便利店,兰镜鲤心无旁骛地先将跳绳绕过女人细软的腰肢,勒得并不是很紧。
好在檀幽的腰很细,所以一米八的绳子绕个几圈绰绰有馀。
“上车。”
“好,”檀幽眼眸湿润,头发也全打湿了,素白清冷的面容却别有一番易碎的憔悴美。
兰镜鲤让檀幽在自行车後座坐好,再回到前座跨上自行车,把跳绳也捆在自己的腰上。
“我骑自行车带你回去避雨,我不会骑得太快,你在坐在後座要小心,最好抱住我的腰,免得摔下去,懂吗?”
檀幽怔怔看着兰镜鲤,纯白的衣裙被风吹动,如同月光下被翻阅的一片纸。
雨声嘈杂,兰镜鲤没时间反复确认檀幽有没有听懂,毕竟这人喝醉了还算听话,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戴好头戴式电筒,按开开关,照亮雨丝如坠的前路。
然後是……幽香柔软的胴。体贴上她单薄的背部,在大雨中好似那薄薄的衣衫并不存在,她们肌肤相贴,毫无隔阂。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心猿意马,难以抵抗这样投怀送抱的美色,偏偏兰镜鲤因为自己夜盲,心里唯有紧张担心看不清路的担忧。
并没有注意到身後女人的活色生香和任君品尝。
女人抱住兰镜鲤的腰,雨点打在廉价的塑料雨衣上,感觉好像处在在一片蓝色的海底隧道里,有种她和这个人,来到另一个时空独处的安宁感。
整座城市陷入暴雨里的拥堵,因为七夕的关系,很多人都忘掉天气预报下雨这件事,导致打车比登天都难,马路上每辆车都轰着引擎,谁都不肯为对方让开一条道。
兰镜鲤骑着共享单车,那个和她有着长达数年爱恨纠葛的女人抱着她,甚至可以说是全然依靠着她。
她却觉得自己仿佛临着风雨飘摇的悬崖峭壁,又危险又轻盈,像是一只在大雨中寻找氧气的鱼儿,或者是夏夜里在黑暗中徘徊等待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