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见不得别人失去希望的样子,可某一个时刻,似乎看见兰镜鲤眼底里狰狞悲伤的火焰,仿佛这个人被狂风暴雨般的愤怒占据了一刻。
那是被最爱最信任的人背叛抛弃後,才会拥有的眼神。
所以是那麽安静,安静得像休眠火山。
“虽然你这样说,”人机少女不明白兰镜鲤是怎麽容忍那般沸腾的情绪的,“但要是我,还是要去闹个天翻地覆。”
兰镜鲤微微笑了笑,低低说:“小丑才要表演。”
只不过是剜去淋漓伤口上的烂肉,剧痛再难忍,也比日後无休无止化脓的折磨要好。
不过是些许疼痛而已。
“哼,谁隐忍着情绪辗转反侧,不高兴又发作不了,才是小丑好吧。”温翡想到檀幽那副样子,觉得自己就是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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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夜晚漆黑如宙,办公桌上的兰花灯火倒映在窗前,也映得女人深邃淡雅的面容,有种模糊的丶难以言喻的隐忍。
舒苏从直升电梯上下来,敲了敲便推门而入,看见面色苍白的女人长发娓娓垂落,正执笔练字静心,一身洁白衣裙迤逦委地,如堆了雪浪。
只不过桌上已经堆满了写废的纸。
纸上的字迹遒丽天成,萧散藏锋,就是微微凌乱无序,显出执笔人心中快要藏不住的焦躁。
但这麽多年来,她从没见过檀幽情绪如此失控无序过,太反常了。
“你怎麽了?今天心情不好?”她展开其中一张满的宣纸,看见满满的“兰”字,惊诧不已,随即看见一旁的兰花盆栽,便觉了然。
檀幽漆黑的眼底缛彩流动,指。尖握着的紫毫毛笔融着她微凉的体温。
“不,只是对练的字不满意。”檀幽强制自己忽视身体在性。瘾发作时的灼热疼痛,和那份令人不快的心烦意乱。
“你之前不是爱手抄道德经吗?这兰字,指的是……”
檀幽手一顿,一团墨迹毫无预兆地滴落,干净洁净的宣纸再次废掉,有种覆水难收的厌烦滋味。
“兰草吗?”舒苏指了指角落的盆栽,“新栽培的?”
“嗯,”檀幽垂睫搁笔,顺水推舟。
“难不成是因为魏雪音,你们吵架了?”舒苏刚才看见魏雪音坐车离开,脸上略带不忿。
“与她无关。”
“真的,小情侣之间不要那麽容易闹脾气,有什麽事情坐下来好好交流。”
檀幽几不可察地蹙眉,“我和她之间没什麽事。”
见檀幽不愿意说,舒苏也不好再追问,只坐下来,摆出正经谈事情的模样。
“我是来和你商量云舒娱乐马上十周年庆,要准备什麽节目,邀请什麽人,副总裁说可以复刻今天的节目,兰镜鲤和温翡现在的热度很高,趁热打铁多合作点舞曲,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双赢?”檀幽唇角勾起一缕不易察觉的冷笑,她蓦然回想起藏书室里,灯光辉煌照得兰镜鲤长发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女生双眼明亮如星,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就是不知道在学校里一起上课的两个人又有多亲密,当初她就不该那麽相信兰镜鲤,就该把人锁在自己身边。
时时刻刻掌握这个人的一切。
“嗯,到时候出方案来,我们会审核好,就不呈给你了。”舒苏理所当然地说。
“做出来给我审核。”
“啊?你真要亲自管起文娱这一块了?”舒苏十分不理解,虽说文娱这一块每年的利润不低,但和集团内其他业务板块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也不知道檀幽抽到哪里的神经,还真正正经经开始关心起这边了。
檀幽并不回答,微微抿唇专心看着电脑屏幕。
“初步想法是最後弄个抽奖活动,给大家发发福利,在场的媒体丶员工丶明星们都可以参加,分为一等二等优秀奖各十人这样。”
檀幽眸光流转,特意说:“再加个特等奖。”
舒苏怔了一秒,随後耸耸肩,“行,你是老板,你想怎样就怎样。”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红木门,得到允许後,提着保温桶进来。
“檀董,您吩咐後厨做的雪梨汤送来了,按照您的要求,加了糖桂花的。”
“好,辛苦你们,今天的工资三倍,可以下班了。”
看着来人拿出餐具汤勺,白瓷碗里装着色泽诱人的雪梨汤,舒苏真心实意疑惑起来:
“你不是不爱喝这种甜滋滋的东西吗?”
“嗯,是不爱,”女人润泽如花露的唇瓣轻啓,含下一口雪梨汤,眉心轻折眸光紧锁。
不是这样的味道,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