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以为,对不对?”
我以为,我以为,都是我以为吗?
兰镜鲤木然地看着雨幕,那个寡欲绝色的女人给自己买了哈利波特乐高城堡,她说自己的生日从此定在最安宁的冬至,她说不准自己喜欢别人,不然会杀了自己。
她说想穿自己亲手做的婚纱。
她还说了那麽多,那麽多,那麽温柔,那麽笃定,那麽地让她以为自己被爱。
被爱原来是个骗局吗?
是无望之人的幻想吗?
兰镜鲤清澈明净的面容绽放出明亮的微笑,她拍拍卫以西的肩,“你说得对。”
可檀幽对她好的时候,关怀温柔体贴,太像爱了。
她是个悲观丶不讨喜的孩子,从小就安静忧郁,爱上檀幽的心情也是无声无息的安静,害怕大声一点,就会吹散来之不易的美好。
可还是散了。
凭什麽!
凭什麽她的命运就是这麽贱?
“镜……镜鲤,你没事吧,”卫以西被兰镜鲤脸上那种奇怪的神情惊讶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兰镜鲤如此地……真情流露,她心里一惊,那麽多劝解的话都卡在嗓子眼儿里。
这个没有背景的小孩,没有人撑腰,连去学校开家长会的亲人都没有。
这样的人能做什麽?
“我没事,就是……”
就是什麽?兰镜鲤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卫以西拼命摇晃兰镜鲤的手,“你手机响了,有电话。“
只是骚扰电话,兰镜鲤看了一眼就挂断了,她对电话不如对微信敏感,因为檀幽从没给她打过电话,她们只聊微信。
她忽然觉得,和檀幽的相遇不是在开满黑种草的旷野里,而是淼淼河面的一支独木桥。
独木桥太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迎面相逢的两个人,错身而过时,心脏相对,双眼相视,不是仇人就是爱人。
她问过檀幽还记不记得自己,女人并不回答。
其实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了。
不记得,不用记得,不想记得。
卫以西听着兰镜鲤自言自语的独白,哼笑一声,“你别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了,还不是因为檀幽长得好看,美貌到颠倒衆生,不然换个丑点的人给你买小布丁,你只会觉得是怪蜀黍。”
兰镜鲤盯着笑得前仰後合的卫以西,怎麽也笑不出来。
忽然间,卫以西停了下来,语气认真到像是一种恳求,“镜鲤,你就当自己是见色起意吧,不就是个绝顶漂亮的女人,你努努力也能再够到一个。”
“是吗?”兰镜鲤想到重逢那天,檀幽看自己一眼旋即眼帘低垂,就这样简单的动作,天光像是亮了又暗,“我想,我想去找她。”
“诶,你傻不傻,找她又不能改变什麽,难道她还能奋不顾身跟你私奔吗?”卫以西还在唠唠叨叨,心却狠狠地颤了软了,“你去吧,死刑犯不也看到棺材才落泪嘛。”
“但是……”兰镜鲤突然擡头。
“但是什麽但是,你啰啰嗦嗦只会自己难受,”卫以西踢了一脚的雨水,“人家魏雪音就是比你更配檀幽。
她没有听兰镜鲤说下去,撩开湿透的额发,潇潇洒洒地从小亭子离开,留兰镜鲤一个在半湿的台阶上傻傻坐着。
其实……卫以西没有讲错,魏雪音就是比较好,比较配檀幽。
她上的贵族学校,接受贵族礼仪教育,教养好,学习好,懂得怎没吃牛排,品红酒,鉴赏艺术作品。
有目共睹,魏雪音应该是很喜欢檀幽的,在婚纱店里,她有看见魏雪音给檀幽擦干净座椅,用消毒湿巾和纸巾各擦一遍。
不可想象吧,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会屈尊为别人做这样的事情。
她们两人一起坐下的时候,兰镜鲤还以为那是自己能够见证的友谊极限。
其实魏雪音这个骄纵的大小姐与檀幽对视时的深情,都快化作春雨滴落下来。
可她这个迟钝的傻子就是看不出来。
假如魏雪音知道她和檀幽的关系,应该会很伤心吧,毕竟魏雪音那麽喜欢檀幽。
好在檀幽选择了魏雪音。
是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修成正果?
那麽多那麽多人祝福她们……
连西西也劝她放弃……
可是……她真的也很喜欢檀幽啊。
风吹落屋檐的积雨,兰镜鲤的睫毛上落满了细小的雨滴,她找来塑料纸,将科学画包好,沉默地前往深山别墅。
小雨淅淅沥沥,她抱着科学画走在唯一的一条路上,路中央呼啸而过好几辆车,这幅画尺寸太大的关系,她没有选择打车,而是一步一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