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文重重地喘了口气。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刚刚值完夜班,准备回宿舍睡觉,我刚把门关上,就听见外面有响动,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枪声,还有人在大叫,我以为是叛军打了进来,不敢出去,也不敢开灯,只能推开一小条缝,悄悄往外看。"
"外面根本没有什麽叛军,都是防控区的人,他们像疯了一样互相开枪,没有枪的,用刀,用拳头,甚至是牙齿,他们像恨对方恨到了极致,毫不留情地攻击对方。後来我们在验尸的时候,从一个人的肠道里发现了一只被嚼烂的耳朵。"
我听得有些反胃。
"我承认自己害怕了,但这些不是最恐怖的,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你敢信吗?一个瘦弱的孩子,好像是个女孩,因为它的头发又黑又长,但它绝对不是人类。它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周围的人似乎都看不到它,血啊肉啊溅在它身上,我想仔细看清那张脸,它却忽然擡起头,下一秒我就立刻把门关了起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发现我了,要是和它对视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然後呢?”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在床底下躲了一整个晚上,”列文讲得口干舌燥,灌下一大口酒,“从那天开始,这栋楼里的武装人员几乎多了一倍,进出审查也更严格了。”
“所以,它到底是什麽东西?”
“你还没明白吗?谢本,一直以来我们接触的都只是感染者,但是,它不是被污染的人类,它是真正的变异体。它会偷走你的感官,捏造最逼真的记忆,让你觉得身边充满恶意,所有人都是危险的,如果不杀死别人,别人就会杀掉你。”
“它被你们杀死了吗?”
“当然没有,没有人能杀死它。”
“它还在这里?”
列文伸手指了指对面黑漆漆的大楼。“所以我才和你说,绝对,绝对不能进去。”
太棒了。
列文呼吸声渐起,我给他盖上被子,带上门锁,离开了宿舍。我动作轻缓,起伏的胸口却无法掩饰心里的激动。
按照他的说法,那才不是什麽瘦弱女孩,那就是洛狄亚,他被关在了这栋楼里,试图逃跑,但又被抓了回去。他们为什麽抓走他?南方基地被抓炸毁之後,洛狄亚就消失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落入这群人的手里了吗?我可怜的洛狄亚。
他在等我。
绝对要想办法进去。
但是对面楼守卫太过森严,用不了更和平的办法了。
我从列文的酒柜里提了瓶伏特加,往监控室走去。
监控室的管理员是个光棍老大爷,听说是退休的军官。我天天和他打招呼,渐渐也混了个脸熟。这里的人似乎都嗜酒如命,见我过来,他很是高兴,见我手里的酒瓶子,他就更高兴了,一杯就倒在座椅上不省人事了。
当然不是因为酒里下了些安眠药。
删完存档,我正准备拔掉监控室的电源,四周却忽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吗?
我跑出去查看,楼道里只有暗淡的应急灯,尽管如此,我还是看清,对面楼大门口的守卫都……不见了。可是四周却如此安静。
突发情况让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我还是迅速穿过庭院,进到了未曾踏足过的大楼。
血的味道。
沿着墙壁走,太暗了,我被什麽猛地绊了一下,失去重心,摇摇晃晃地摔了下去。
双手摸到了柔软的东西,带着温度,是人。
我正要爬起来,喉咙却突然一紧,一只手用力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按到了墙上。
“啊!”
我浑身挣扎,那人的手却像铁钳一样,让我动弹不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是,谁!”
我用力挤出几个字,下一秒,强光手电直直照在我脸上,几乎把我眼睛闪瞎。
“谢本?”
黑暗之中,我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继而脖子上的钳制也迅速松开。
我一边捂着酸痛的脖子咳嗽,一边虚眯着眼看清了对面的人。
眼前的男人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深蓝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混蛋,你想杀了我吗?”我怒骂。
霍尔顿连忙捂住我的嘴,环视四周,把我拖到了角落里。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们俩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我愤而不答。
霍尔顿低着头,神色略显愧疚,"我以为,你被他们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