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水从门缝里淌了出来,因为木地板的反光而看不清颜色,但是那股气味我已经很熟悉了,是新鲜的血。
我按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我毫不犹豫地挥下铁锹。廉价木门很脆,立即被凿出一个洞,我这才发现,内侧的门把手被东西抵住了。
高度,接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或者是,一个坐着的成年人。
我伸手进去,果然摸到了布料。再一推,一声闷响,门锁终于可以轻松按下了。
门一开,就看到满是血污的黄裙子,鲜血还在不断从她脖子上涌出来。我蹲下去察看,她想讲话,但喉咙已经被割断,只能用尽力气擡起指尖,指着我。
指着我做什麽?
不是。
她不是在指我。
我的眼球不自觉地往後转。
是我背後。
一阵耳鸣滋啦钻进脑子,头被什麽东西重击,眼前的一切都淹没在眩晕之中,我只能隐约看见一张扭曲的脸扑过来,苍白又癫狂。
猴子一样尖利的声音在耳边骤然放大,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确认,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
“是你逼我的……你自找的!“
老妇人在门外吼叫着,声音依旧嘶哑。
而我依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意识随着血液流出身体。
再次醒来,我躺在柔软的床上,鼻息间有咖啡的香气。小臂冰冷,正在打吊水。
场景并不陌生,前阵子我刚从这里出院。
“多亏你联系了我,再晚来一会儿,你估计就去天国了。”
纳塔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悠闲晃着腿,见我醒来,也只是把目光移到我身上一秒,然後继续垂眸看手里的文件。
她旁边放着一个小型电炉,正在咕嘟咕嘟烧水。
我坐起来,觉得头晕,原来是脑袋破了个洞。里面的东西晃晃悠悠的。
失去意识之前,我按下了手腕上的呼救警报,是纳塔夏提前给我防身用的,能发送定位,没想到真的救了我一命。
“那个打我的人,是怎麽回事?”
“你是说她?”纳塔夏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那个给我开门的老妇人。
只是她已经死了,额头上一个血洞,大概是被警察击毙的,圆瞪着眼,死不瞑目。
我移开目光,“那个女孩呢?”
“社区警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救了,你也失血过多,而那个老人已经开着你的车逃跑了,我们是在高速路上把她堵住的,她踩油门想撞开路障,被击毙了。车上还有一个人。”
“谁?”
“她儿子。”
“儿子?”
“她的儿子是一位感染者,”纳塔夏冷静的声音出现一丝颤动,她垂下头,“那个姑娘是社区的志愿者,估计是在登门拜访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他家的秘密,就被关起来了。当地的派出所已经找了她三四天。”
“感染者,”我小声嘟囔着,“为什麽不向你们求助?”
纳塔夏几乎愣了一下,她皱起眉头,“求助什麽?”
“你们的医院这麽大,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有啊。”纳塔夏彻底避开了我的目光,“我们能尽快结束他的痛苦。”
“什麽?”
“二十年了,你知道感染者的存活率是多少吗?”
我当然不知道。
纳塔夏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後慢慢收紧,握成拳头。
“是零。”
她补充说,“我们从具有最高抵抗天赋的人身上提取了血清,制成疫苗和药剂发给民衆,但也只是延缓了死亡的时间。这还多亏了北方基地那帮人,要不是他们偷偷往这里塞了这麽多感染者,我们说不定要更晚才能研究出这项技术。
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治愈是不可能的,但是感染会持续蔓延,为了最大限度降低损失,我们只能尽早清除掉他们。你可以觉得我们无能,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